思维风暴
飞机落地的时间,是伦敦的半夜十一点。希斯罗机场的进近程序,卡伦医生走得非常熟练,但近期公务机停机位紧张,地面好不容易辗转腾挪,最後也只能给我们协调了一个远机位。落地之後,飞机磨磨蹭蹭的在跑道上滑行了半天,才抵达了指定位置。
vital焦躁极了,查尔斯的催促,使得他根本等不及麻瓜们慢慢吞吞办出关手续,他把须兰的种子往外袍的兜里一揣,在所谓的礼宾摆渡车抵达停机位之前,一个闪身,直接幻影移形走了——同城位移,对于这个靠脑子吃饭,而不依赖魔法力量打工的技术宅而言,已经是他能够幻影移形的距离极限了。
我原本想自己走走,毕竟飞机上坐了十来个小时,此刻很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可爱丽丝和安东尼则坚持把我摁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变出来的轮椅上,走了公务机的专属出关通道。
行吧,坐着也不坏,我有些昏沉,接近自暴自弃的想着。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真正睡熟过,开头小睡了两个小时,就没忍住翻出演算纸,给邓布利多的伤情计算用药调整——我亲生经历过的灵魂诅咒与撕裂之痛,成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数据来源,几乎可以用自身体验,来弥补患者信息的缺失。毕竟,在灵魂层面的创伤面前,魔力系统无论有多强,躯壳依然脆弱得如同薄冰——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除了那个把自己灵魂切成片到处乱丢的疯子)意外的平等。
只是,对我来说比较糟糕的消息是,我们这次走得太匆忙了,我光顾收拾文件资料,以至于把所有剩馀的专属镇静剂,都留在了凤凰城的冰箱里。此刻,我就算想睡,也根本无法宁静下来。
好在,灯塔距离我们只有十来个街区的距离了,一种对查尔斯的毫无疑问的信任与笃定,令我一路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出发时的极致愤怒与精神亢奋的馀热开始缓缓撤去,在等待行李和清关的时候,翻涌而上的疲惫令我昏昏沉沉的托着头,任由身边这群大人,像随身携带了个小动物似的,把我一路推着走来走去。
等到出关,时钟已经敲过了零点。
爱丽丝效率至上,她凑过来来问安东尼,是不是可以由他带着我,直接像vital刚才离开那样,幻影移形去灯塔休息。还笑嘻嘻得说,他们这些不需要睡觉和休息的吸血鬼们,保证随後就来支援,“我们飞奔过来很快,两分钟。”
安东尼大概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小声解释,如果这样操作,我那伤痕累累的灵魂大概率就会灭失在时空的缝隙里。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爱丽丝吐了吐舌头,住了嘴,“哦不!看来我再也不能提这件事儿了。”
卡伦医生和爱德华——这两位极为优秀的驾驶员,已经去车库提车了——大概只有梅林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下的租车订单。
我掀了掀眼皮,怀里还抱着自己装满羊皮纸资料的大书包,满脑子的药剂代谢方程验算瀑布——在听到安东尼的灵魂灭失言论时——顿了一顿。
一个近乎疯狂丶却又带着某种冰冷逻辑必然性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镁光灯,猛地刺穿了我昏沉的意识!我几乎下意识得喊,“vital!”
代码山!不!意识读取平板!我需要一个“写手”!一个能够记录我思维风暴的载体!现在!
“怎麽了?”安东尼温和的俯下身回应我,“vital先走了。”
“你的vital没事,半小时後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他。喔,还骂骂咧咧的。”爱丽丝挽着贾斯帕,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听见我说话,特地回了回头。她显然把自己的预言系统放在了高敏感状态,时刻保持着对我们的“预见”。
我闭上了嘴——同时阖上了眼睛——直接在脑海里开啓了一场新的建模。
——以摄魂怪可以作为灵魂抽取工具为前提对灵魂的本质进行假设。
——用灯塔的模拟灵魂频率相关数据为边界条件。
——以“诸神黄昏”的引爆灵魂的相关研究参数作为数据基础。
——以幻影移形咒语的空间坍塌与时间压缩作为动力。
——以灵魂碎片作为物质对象。
当这些看似离散的元素被强行纳入同一个思考体系,一个从未被提出丶却闪烁着惊人解释力的概念,如同刺破黑暗的曙光,骤然浮现在我的意识核心——灵魂的洛希极限。
洛希极限是一个天文学概念,是卫星围绕主星运行的一个临界距离。在这个距离以内,主星産生的潮汐力会强大到足以克服卫星自身的引力,导致卫星被撕裂解体。
灵魂……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境?
破坏灵魂,切割灵魂,都需要外界的强烈能量干预。灵魂自身的固有“引力”和粘性,性质平均而稳定。共价键和范德华力的存在,使得它难以被直接碾碎。
一个完整的灵魂就好像一只苹果,理论上,如果要使他在分子层面分崩离析,需要对抗的分子间作用力可能要高达百万吨级。但在现实世界里,苹果根本无法抗住人类下颌肌肉和牙齿的协同作用力——结构缺陷使得它的抗拉强度最高都不超过2MP。这两者之间,可是横跨了二十多个指数级。
实际上汤姆对灵魂做出的“切割”动作,也是基于灵魂层面的“缺陷”来进行的——他只是分裂了被牙齿破开一个口的苹果,而不是把苹果直接碾成虚无。
那麽……如果把苹果碎块(灵魂碎片)再碾一碾,变成苹果泥呢?它会分裂成更多灵魂碎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