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一个长方形,各自有一盏灯。向烛只开了餐厅的灯,由着另一半区域陷进黑暗里。
暖色的光使屋子变得有些昏黄。
向烛盯着黄旧的中央空调发呆,默默无声地吃完了晚饭。她将锅里剩下的面条用冷水泡过后分给来讨饭的粮长。
看着用舌头从她掌心卷走面条慢慢咀嚼的粮长,向烛的心逐渐平和下来、冷静下来。
秦奢瞧不起她没关系,她又不是为了和他比才去报名清雨队的。永远无法进入异能者的世界也没关系,她没有做“超级英雄”的梦想。最重要的是,灯姐和粮长现在需要她照顾,他们还陪着自己,以后也会一直陪着自己。
为了这样真正永恒的感情,向烛要认真备考清雨队,哪怕只是从一种普通人变成另一种普通人。
在繁光林捡尸体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完全接触不到前沿知识。现在的她需要进入清雨队。
向烛没有做错。
她就像一根风中残烛,微小的火焰有时会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可最后还是会继续向上燃烧,直至融尽。
向烛继续按自己的计划生活:工作日兢兢业业上班、训练、背书,周六训练结束后去繁光林找骸生物,周日放大假躺一整天回复精力。
她的生活和以前相差无几,唯一的差别就是因为少了三千块不得不更节俭——幸好她是个擅长节俭的人。
漆黑的天幕,白亮的灯光下,向烛在跑道上准备再多跑两圈时,发现有已经结束的“同窗”盯着自己看,没多久几个人就挨在一起讲小话。
虽然很可能不是在点评她,虽然就算是在点评她,也可能是在夸她勤奋,向烛还是慢慢停下了脚步,擦着汗走离跑道。
还是回小区悄悄练好了,没人看见更安心一点。
当着别人的面努力会让向烛觉得羞耻。他们没发现时,她可以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悄悄加练,自由自在,一旦被人注意到,她就感到浑身僵硬。
哪怕不是嘲讽,向烛也会因为关注而感到莫大的压力。
比如说,有一次刚好在百里教官附近停下,百里阳走过来一直夸她最近进步飞快、练习很认真,向烛当时笑着应和,第二天结束时都要留意教官的位置,确认离远了才停下脚步。
除了百里阳,游教官也经常夸她,夸她迅捷不犹豫、跑得很快、动作很标准。
向烛第一次听到“不犹豫”这三个字跟自己相联系。
只要不是听发令枪,向烛确实反应还挺快的,而且她本来就擅长短距离冲刺。体能逐渐提升以后,她在反应训练中的表现一直很好——这是游教官说的。
但她真的算表现好吗?向烛很迷茫。只在基础组训练,也不知道其他人水平怎么样,应该有很多比她厉害的人吧?
她进步真的快吗?向烛也不清楚。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体力不如别人,累得比他们快,也没他们跑得长远,但论单项,她有一定的自信,尤其是关于举重、跳高、跳远、柔韧性、速度。
这样想想,当时差点被劝退实在很不理智。教官们不清楚她的实力很正常,但向烛居然自己也动摇了。
虽说她有那么点点实力,但练习至今,与其说是进步飞快,不如说只是能够坚持最高水平的时间慢慢变长了。百里教官的夸赞让她感到羞愧。
百里教官和游教官都很擅长鼓励别人,和他们一起很舒适,但向烛还是更习惯海教官那种凶巴巴的模式。
海教官闷声教,她闷声做,被指出错处后满脸通红地改正,对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样不起眼的“变好”让向烛很安心。她有时也会思考自己这种心态从何而来,是因为害怕努力之后没有成功而被耻笑吗?还是害怕被人说自己假装努力?为什么她总要去在意这种事情?
向烛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方吟和、弯腰拿水杯的百里阳,还有戴着耳机独自在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是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
向烛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早晨追赶中午,中午追逐夜晚,夜晚又将黎明逼到地平线……日复一日,所有的付出都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只是不知是甜果还是苦果。
清雨队考核笔试当天——
笔试是周六上午,向烛在考区外等候,低着头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文具有没有带齐。
她前一晚睡得很不踏实,现在眼睛还有点发酸,眼皮也是肿的,能看到的世界都小了一圈。
确认无误后,向烛走到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来回走动的人,还有抓紧每分每秒在翻看书本的人……过急的心跳突然就和缓下来。
准考证被她压放在膝盖,含着玉兰花香的春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又放下。
明明身处人潮中,向烛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直到叮铃铃一声响,向烛才从那种游离的状态中抽身回来,她跟着人群往前挤,最终坐在木黄色的桌凳上埋头答题。
试卷分为三个部分,分数占比最高的第一个部分是“雨人特性与应对”,有选择题、判断题和案例分析题。向烛答得很流畅。
第二部分是“基础逃生与环境适应”,只有填空和简答题。这个部分是向烛备考时背得最辛苦的内容。里面有很多不好记的专有设备名词,具体数据也多。
向烛为了形成肌肉记忆,每天早上都会把自己整理出来的条目读一遍,午休的时候也看一遍,睡前再读一遍。
遇到记得没那么清楚的考点,她就在心里从头开始背诵,背着背着就全想起来了。
最后一部分是“生物与急救知识”,分为选择和实操应用题。选择题很简单,向烛都是看一眼就能选出正确答案。但应用题的题目她没看到过完全一样的,相关知识点也记得不是太确切。
向烛只能把自己想到的都答在上面,用细小的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全部做完以后,向烛也不提前交卷,她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硬生生坐到考试的结束铃响。
监考官将卷子收走时,向烛提交得很无怨无悔。
整张卷子没有她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向烛很擅长记有固定答案的东西,也做了最大的努力去准备。天赋和努力叠加,如果仍然没有好成绩,那就是运气真的太差吧?怪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