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挨了美人一顿叱骂也乐得其成,为他穿好衣裳,目送他步伐不稳地走出宫室去了。
明幼镜到后厨,切洗了一点小菜。宗苍将神山雪水引来,本是想供他沐浴之用,却只被他拿来洗菜净手。
说好了要隐居世外,若还像以前那样事事讲究排场,雇上仆从成群,那就没意思了。此刻神宫内只有他二人,还有几名洒扫的侍从,平日里一日三餐,只要有空,他都习惯自己动手。
以前觉得做菜麻烦,现在倒是琢磨出了许多趣味。他与宗苍都已辟谷,做菜只是消磨时间,高兴的时候,他能一整天都待在后厨不出来。
待到宗苍更衣出门,遥遥望去,窗子推开一角,明幼镜在案板前弯下柔软的腰,认真对付着手里的菜。
他的长发用木簪挽起勾在颈后,发尾像小蛇一样垂落下去,精巧的侧颜透出几分温婉。挽起袖子的时候,水珠便顺着小臂滑下,一整条粉白的胳膊都显得尤为柔软漂亮。
……神宫内安宁祥和,堪称世外桃源。
而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便要成亲了。
宗苍的唇瓣轻轻勾起,转身穿过回廊。
院落内种了一大片红梅,此刻红蕊初绽,满园飘香。宗苍在梅树下沏开一壶新茶,久等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叔叔!叔叔!”
两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从石拱门外探出头,大一点的男孩牵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宗苍一条腿上黏了一个小孩子,抬起头来,胡庸难得收起了烟杆,朝他招招手。
二人隔桌对坐,宗苍摸摸胡小茶的发髻,感叹道:“上次见她,还是让四娘抱着。现在都这么大了。”
胡庸笑道:“小孩子总是长得格外快些。”
他这次是来给宗苍贺新婚之喜的。
自明幼镜与宗苍离开三宗后,摩天宗的事务交与谢阑接管,誓月宗则由陆瑛接手。他二人如今不问世事,胡庸看这满园的红梅吐蕊,白雪映芳,一时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宗苍携一枝红梅,别到胡小茶的耳边。胡庸问道:“往后当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宗苍沉吟,打趣似的,“我这个老古董在玄鹰铁座上赖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让贤了。再说,这里什么都好,比这儿更好的地方,我想象不到。”
胡小茶的脖子上还戴着那只金雀儿。胡小虎时不时拨弄一下,雀儿发出好听的啾啾声。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向宗苍道:“叔叔,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宗苍笑:“是什么?”
胡小虎跑到父亲身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只铁笼。
笼内,一只刚刚换上绒羽的苍灰色雏鹰正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它看起来还很小,圆滚滚的,像只刚刚出栏的小绒鸡。胡小虎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喂它太多肉了……不过它真的是一只小鹰哦!是我和妹妹在情人关捡的。”
宗苍打开笼门,小雏鹰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
可惜因为翅膀太软,肚子太肥,不仅没能飞起来,反而一个倒栽葱扎进了雪堆里。
胡小虎挠挠头:“呃……”
本来是想和那只神鹰阿齐赞来比的!谁知道居然是只馋嘴的小肥鸡,一顿能吃二两小米,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飞起来。
太丢脸啦!
宗苍倒是挺喜欢:“多谢你们,有心了。镜镜此刻应当在做早膳,留下来吃一顿?”
话音方落,背后便传来明幼镜软绵绵的嗓音:“是谁呀?”
小虎小茶好奇地望过去。漂亮哥哥挽起袖口,手中端着一只木案,布下几碗熬得金黄的香粥,还有皮儿透亮得像水晶一样的饺子。他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叉腰道:“正好都在,来尝尝!不是我吹牛,你们茶楼可未必有我做的饭好吃呢!”
几人也不多客气,分了筷子一尝,纷纷赞不绝口。
小茶嘴甜,笑眯眯道:“叔母,太好吃啦,你手艺真好!”
明幼镜脸颊一红:“我还没嫁给他呢!”
一低头,看到她脖子上的金雀儿项圈,眸光一闪,弯腰道:“这样戴着,还真合适。”
小虎嘴快:“我知道,这雀儿是叔叔当年送你的,对吧!”
明幼镜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虎压低了声音:“我爹告诉我的。他在长乐窟做百宝生意,当年,苍叔叔把这金雀儿,还有玉蝉什么的,拿去给他修理。他说,苍叔叔当年告诉他,你很在意这些东西,不管说什么也得修好。我爹都没想到你会舍得把它们送人呢!”
明幼镜站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宗苍正在不远处与胡庸说着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坚毅唇瓣一勾,狭长的金瞳随之挑起,带了点意味深长的宠溺。
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间,待到他向自己走来的时候,身后红梅被风垂落,掷了满襟。
明幼镜下意识转身,却被他从身后抱紧。
小茶捂着眼睛呀了一声,胡庸赶紧领着两个小孩去池子里喂鱼。只剩下小雏鹰趴在桌上,一口口叨着米粥。
明幼镜耳尖泛红,颤声道:“干、干什么。”
宗苍道:“没什么。看你可爱。”
鉴心宗主如今位高权重,也只有他能说出这一句可爱来。
明幼镜被他抱着,手指绕着他的衣角,半天才慢吞吞道:“其实……当时,我不是真心想打掉那个孩子的。”
宗苍眸光略深:“嗯?”
“那孩子来的不巧,注定保不住。我、我是想离开你,才让他走的早了些。”明幼镜的声音越来越低,“没有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