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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6页)

他怀着这样的念头,同苏汀湄一同上了马车,两人回到了苏家老宅,一进门宅子里的旧家仆们就全围了上来,簇拥着迎接曾在苏家千娇百宠的小娘子。

苏汀湄看着这些笑脸,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这里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是她从小看到大无比熟悉的,这些人也有不少是陪着她长大的,离开扬州时,她曾以为许多年都没机会再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他们。

而同她一起回来的张妈妈和周叔,更是激动地落下泪来,苏汀湄同一群家仆说了话,就同周尧一起进了祠堂,为父母的牌位上香。

她望着那两块沉香木牌,朱砂涂底、金粉书字,写着她最熟悉的两个名字。

曾经她以为会永远活在他们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被宠爱着度过许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被迫与他们分开,天人永隔。

她忍住眼中不断涌出的泪,举起线香朝牌位磕头,又同他们说了许多话,说自己在上京的生活,说她活得很好,并未受谁欺负,再往下说,就难免要提到那个人。

可苏汀湄不想让父母知道这段经历,也许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现在同那人的关系,索性干脆不提,也省得让父母烦心。

周尧一直站在旁边,很耐心地等她同父母说话,直到香都烧尽,苏汀湄又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抹了抹眼泪道:“走吧,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她回到了以前住的瑶华院,走到了曾经住过的卧房,可惜她走的时候几乎可以算是扫荡一空,什么都没给这儿留下。

可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仍觉得舒心,开始思索往后回来住了,该怎么重新布置一番。

过了不久,周叔到厨房做了饭菜,让她同周尧去东厅用膳,两人刚吃完了饭,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然后老管家便慌慌张张跑进院子里道:“不好了,苏家族长带着大房、三房的老爷和公子们来了,说要娘子去见他们!”

苏汀湄一听竟然是她的叔伯和堂兄来了,没想到他们消息这么灵通,自己刚回来,他们就找来兴师问罪了。

她知道这群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于是对着铜镜理好妆容,就同周尧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花厅,就看到老族长带着她大伯苏元礼、三叔苏正业,还有她两位堂兄,各个面色不善地坐着。

而在他们上首处,还坐着位身穿官服的官员,正一脸倨傲的往她这边扫过来,周尧认得这人,是府衙里分管户籍的司户参军事齐飞。

于是他朝齐参军行了礼,又朝几人问道:“各位今日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苏元礼冷哼一声,斜眼道:“你们霸着苏家织坊这么久,也该交出来了吧!”

苏正业则端起茶盏,悠悠喝了口道:“大哥何必这么着急,咱们的小侄女刚回扬州,还未为她接风洗尘呢。”

苏汀湄根本不说话,很自在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在这儿看他们一唱一和。

苏元礼一听更是不满,道:“我们是她的长辈,当初她一声不吭,带着苏家织坊的房契地契跑了,现在回了扬州,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般不讲礼数的娘子,简直丢了我们苏氏的脸面!”

苏汀湄一听不乐意了,道:“大伯,我好像不记得我父母曾用过你们家的银子?”

苏元礼一愣,看了眼族长道:“那自然是没有。”

非但没有,以前苏氏昌没少接济几房兄弟,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他可不敢否认。

苏汀湄抬起下巴道:“这就对了,我是靠我父母养大,未用过你们谁家的银子,除了我父母,谁也没资格说我丢了苏家的脸面!”

老族长见苏元礼气得脸都发红,轻咳一声道:“罢了,无需争论这些无谓之事。湄娘既然已经回了扬州,咱们就可以好好商议,世昌留下家产到底该怎么分。”

苏汀湄一脸荒谬地道:“我父亲留下的家产,为何要外人来商议该怎么分?”

老族长被她一噎,气得黑了脸道:“说得则什么胡话,这儿坐着的都是你父亲的同族亲人,哪来的外人!”

苏正业则语重心长道:“你父亲是姓苏的,我是与他一同写进宗族族谱,同气连枝的亲人,他留下的家产,自然要分给他的同姓兄弟,还有传承给同在苏家族谱的侄儿们。”

他说完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苏汀湄却撇了撇嘴,骂道道:“二叔好不要脸!”

“你!”苏正业朝她指过去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这小丫头,怎么张嘴就骂人呢!”

苏汀湄却望向他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阿爹当初曾将两家织坊交给二叔和大伯来管,谁知最后经营惨淡,最后还是我阿爹出钱又买了回去。还有大堂兄捐官,三堂兄的赌债,全是我阿爹出的银子吧。”

她见众人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继续道:“可我阿爹尸骨未寒之时,你们这些所谓长辈,何曾对我有过半分亲人之情,只是逼迫我将阿爹的毕生心血苏家织坊交出来瓜分。所谓同气连枝的同姓兄弟,各个都是只想扒在苏家织坊吸血的财狼。最后能帮他撑起织坊的,却是阿尧哥哥这个异姓养子,我骂一句不要脸,又何曾骂错呢!”

这下连老族长都坐不住了,没想到二房家这位娘子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点情面也不留。

于是他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落,道:“无论如何,苏家织坊如此庞大的家产,绝不可能落入外人手中!”

苏汀湄挑眉道:“太爷所谓的外人可是指的我?我也是姓苏的,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我继承他们的家产是天经地义。”

老族长冷冷看着她道:“你虽姓苏,但到底只是个女子,入不了族谱传不了家。你以后嫁了人,就成了夫家人,若是再生了孩子,苏家织坊岂不是彻底落在别人手中。”

苏汀湄突然看着他笑了下道:“我嫁不嫁人,孩子是否外姓,苏家织坊最后落到谁手上,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族长被她气得差点厥过去,苏元礼则一拍桌案道:“苏家织坊姓苏,你父亲是我们的嫡亲兄弟,凭什么和我们没关系?”

苏汀湄朝他淡淡扫去一眼道:“苏家织坊是被我爹做成扬州的金字招牌,他十几年来创新织染技法、开辟各处商路,让苏家的丝绸盛行全国,这些靠的是他自己。而在他离世后,织坊还能经营鼎盛,靠得是他亲手教的孩子周尧。至于大伯和二叔,只靠着族谱上的姓氏,就想来分一杯羹,实在是无耻得很!”

周尧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头偷笑,他本想着在旁边帮她出头,没想到根本没有自己帮忙的余地,她就这么漂漂亮亮,把一群苏家的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此时,苏元礼的长子站起身道:“我知道堂妹舍不得放弃这么大份家产。但二叔的家产到底该怎么分,我们说了可都不算,需得由府衙的司户参军说了算。”

然后他转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司户参军齐飞,他早就猜到堂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周尧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当初堂妹不在扬州,每次他们找到周尧都被他圆滑地赶了出去。

所以今日,他特地请了个当官的过来镇场子。几年前他捐官做了个县丞,每日贪点小钱混混日子,在官场上毫无建树,倒是认识了些同他一样捐官的二代。

这位齐飞出身官宦世家,因此他虽然不学无术,家里也给他捐了个司户参军的职位。他能力一般,却特别会钻营,想方设法盘剥钱财。

这次苏家大房和三房求到他这里,还承诺无论争到多少,都拿出十分之一给他作为答谢。齐飞当然知道苏家的家产有多么庞大,因此忙不迭答应了下来,本以为是个轻松的活儿,没想到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说话可一点都不客气,看来只能让他出马才镇得住。

于是他轻咳一声,摆出十足的官威道:“按照大昭律例,从未有女子独霸家产的先例,娘子可不能太过贪心,如此庞大的家产就算真给你一人独占,也得考虑以后是不是守得住。”

他说完这番暗含威胁的话,又道:“这样吧,本官来做个和事佬,你只需将产业分一些出来给你的叔伯,他们也要知足,拿走自己应得的,往后也不会再上你这来找麻烦。大家都是苏氏同族,和和气气才能枝繁叶茂,族中兴盛呢。”

苏汀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这位齐参军俸禄多少,家中又置办了哪些产业,你可愿将家里的银子分出来给同族兄弟,这样才能枝繁叶茂,族中兴盛呢。”

“你!”齐飞狠狠瞪着她,道:“本官对你好言相劝,小姑娘竟这般不识时务,那就莫怪我把你们带到府衙,对着律例好好判一判,究竟这家产该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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