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寂旻没再问,推着馀罪来到停车场的一辆面包车处。
他打开车门,馀罪正调试着轮椅,想滑上车,馀寂旻却双手抱起了他,抱着他上了车。
馀寂旻道:“为什麽这些年,不继续用假肢了?”
馀罪摆弄着跌落在馀寂旻怀里的自己,紧紧拉着馀寂旻的袖口,轻声回道:“你再没给我做过。”
你再没给我做过假肢,我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车内一片寂静。
馀寂旻将馀罪轻放後座上。
甄槐将沉重的轮椅放进了後备箱,很快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充当两人的司机,识趣地升起了中间的挡板。
馀罪始终死死抓着馀寂旻的袖子,冷白的手上青筋立显。
馀寂旻坐在馀罪的身旁,轻轻掰开了馀罪的双手,然後将馀罪揽入了怀里。
“。。。。。。乖,松手。”馀寂旻的声音像轻轻的羽毛,刮在馀罪的心上,痒痒的,从深处延伸出一股酥麻感。
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他总是这麽温柔。
馀罪会带着自己的假肢一次又一次的走进馀寂旻的书房,整个馀家都是黑暗的,只有馀寂旻的书房里有月光,月光像雪一样铺在馀寂旻的脸上。
馀罪会戳戳馀寂旻冷白的脸,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尖地,甜甜地一笑,然後紧紧抓着馀寂旻的衣袖。
他总是颐指气使。
因为他知道馀寂旻的大门永远会为他而开,他也不会觉得双|腿断了,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因为他有馀寂旻。
可是,馀寂旻离开了他十年,躲了他十年。
馀虢死的那天开始,馀寂旻就再也不理他了。
馀罪想问很多很多话,但他都说不出口。
他被停留在岁月里,找不到答案。
也不敢问,就像抱着自己小窝的蜜袋鼯,扑到主人怀里,被主人抛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粘上去,露|出的表情再可怜,也无济于事。
馀寂旻擡头时,才发现馀罪的表情带着利刃,那种和上辈子一样,想要吃了他一样的表情。
修长的手指紧扣着车座上的真皮。
馀寂旻一根一根掰开馀罪的手指,然後舒展了一番他手指的发红处,轻笑了一声,“我怎麽还没发现你有自残的倾向。”
馀寂旻抱得更紧了。
他抓着馀罪的双手,道:“回去之後,我们请个心理医生好不好?”
馀罪那双蓝色的眸子又死盯着馀寂旻的脸不妨,他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不要,我知道你觉得我有病,可是我的病就是你造成的。况且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心理医生。”
馀寂旻看着馀罪的双眸出神,他喜欢这双眼睛,这是馀罪身上最好看的地方,也是他区分馀罪和馀虢最显然的标志。
馀罪的眼睛像他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玻璃球,小狗喜欢,爷爷喜欢,周围的小朋友也喜欢。
晶莹剔透,透着光。
里面晃着不同的光线与内含物,无论从哪方面看,里面的事物总是不一样的。
他们曾一度围在一起讨论过,这颗玻璃球是不是和地球一样,里面也有不一样的广袤世界。
後来那颗玻璃球丢了,他还伤心了好久,那些小朋友也不再找他来玩了。
馀罪这双眼睛,蕴含|着比那颗玻璃球里的世界更庞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