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违和,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池骋的肩膀比他宽,池骋的胳膊比他粗,池骋的胸膛比他厚实。
当他把脸埋进“自己”的肩膀时,那种窄小的、单薄的、不够他藏的触感,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真的当上面那个。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能当。
就像小时候看到别人骑自行车,觉得“我也能骑”。等真的骑上去了,才现平衡感不是每个人都有。
郭城宇又问了一遍:“真不想了?”
吴所畏摇头。他摇得很用力,用力到池骋的头都飞起来了,那画面又认真又滑稽。
他的眼眶红了——池骋的眼眶红了,深邃的、锐利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着又凶又可怜:“我真不想了。我要池骋抱我。”
那声音是池骋的,但语气是吴所畏的,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像一只猛兽在撒娇。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郭城宇把电棍的档位调到最低,那滋滋的声响变小了,蓝光也暗了一些。姜小帅是医生,他确保过,这个档位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最多就是麻一下。他拍了拍电棍,冲郭城宇使了个眼色。
吴所畏和池骋看着那两根电棍,同时往后缩了缩。池骋用吴所畏的脸,露出一个池骋式的、想骂人但忍住了的表情;吴所畏用池骋的脸,露出一个吴所畏式的、想跑但腿软了的表情。两个人缩成一团,往床角里靠,像两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你们两个不要过来!”吴所畏用池骋的低音炮喊,声音都在抖,“会电死人的!”
“不会的,”姜小帅笑眯眯地说,“我保证。就麻一下。”
郭城宇已经举着电棍走过来了,步伐坚定,表情冷酷,活像一个执行枪决的行刑者。
两个人一咬牙,一闭眼——电棍碰了上去。
滋滋——一声轻响,电流穿过身体。
吴所畏感觉头皮一麻,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放了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的,然后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那道光很亮,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听见池骋闷哼了一声——用吴所畏的声音闷哼的,软绵绵的,像小猫叫。
然后,世界安静了。
他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细腰,白皮肤,锁骨下面那颗小痣。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圆圆的,滑滑的。这是他自己的脸。他张嘴说了句话:“啊——”声音清脆,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池骋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硬朗,胡茬有点扎手。他用自己低沉浑厚的嗓音说了一句:“嗯。”就一个字,但那个“嗯”低沉、磁性、带着池骋式的漫不经心,好听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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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骋的脸是池骋的脸,吴所畏的脸是吴所畏的脸。世界恢复了。
吴所畏“哇”的一声扑进了池骋怀里。这一次,他的脸埋进了池骋的胸口,宽厚的、结实的、硬邦邦的胸口。他的胳膊环住了池骋的腰,粗壮的、有力的、一只手根本扣不住的腰。
池骋的手自然地托住了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背,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他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呼吸。
吴所畏深深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自己的嗓子里出来,轻快的,软糯的,带着一种“终于到家了”的踏实。他把脸在池骋胸口蹭了蹭,蹭了又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郭城宇把电棍收起来,姜小帅拍了拍手,两个人相视一笑——成了。
郭城宇看着池骋那张终于恢复正常的脸,心想:兄弟,我给你上了一道锁,以后你就安心吧。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开口:“大畏,以后千万不能想着反攻了。再出现这种事可怎么办?我告诉你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要是哪天反攻成功了,你就会破产。说不定顺带干爸一家都会破产。”
吴所畏从池骋怀里探出头来,用他自己的脸,做出他自己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
姜小帅立马接话,语飞快,表情真诚得像在宣读科学真理:“因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呀!你要反攻,就不能要钱。你要钱,就不能要反攻。你自己选。”
吴所畏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真诚。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骗人”,但看着姜小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郭城宇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必要争了。
“哎呀,”他摆了摆手,“你们放心吧。我真放弃反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勉强的,不是委屈的,是那种真的想通了、放下了的轻松。
池骋低头看着他。吴所畏的脸埋在池骋胸口,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顶,那几根永远压不下去的碎翘着。池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他整个人从怀里捞出来,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吴所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干嘛?”
池骋没说话,只是把他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顶,手臂收紧,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吴所畏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的、宽厚的怀抱。他的脸贴着池骋的胸口,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他深深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池骋的衬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池骋,我不反攻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池骋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那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池骋特有的气息。他听见池骋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但那个“好”里,有纵容,有宠溺,有“我早就知道你会想通”的了然,还有“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的笃定。
郭城宇和姜小帅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在空中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