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将目光从柳祈的眼中抽离出来,掀开帘子下去。
一个身宽体胖的官员站在前面,着急地往她身後的车内探望“沈姑娘,人……”
“在车上。”沈韫越过他,朝身後的颜大人行了个不太合规矩的礼。
颜大人微微领首,目光落在从马车上下来的人身上。
“柳公子,一路劳累。”
柳祈挺立在衆人面前,丝毫没有人质该有的样子,反倒是像一个座上贵宾。
“从大狱将我劫出,各位大人真是煞费苦心。”
“那是因为柳公子值得冒这个险。”
假惺惺的对话就此打住,柳祈冷笑一声,直白开口“你们和江迫到底在打什麽算盘”
“江迫”这两个字从颜大人嘴里蹦出来,听着万分嫌弃“他一个前朝罪臣,没有资格与我为谋。此番救你,是我要与你谈笔生意。”
如此狂妄,如此沉静。
柳祈和沈温终于意识到他们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在他们谈话期间,两边的官员都垂着头,就连颜大人说出这样轻蔑的话他们也没人擡起过头。
在场的官员都着官服戴官帽,只有颜大人穿着自己的衣服。
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大的权力,他的身份想来极为显贵。
原来江迫把他卖给了这样一个人。
柳祈沉下心来,问道“与一个逃犯谈何生意”
“不必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颜大人终于下令“将柳公子带至州府大人後院,明日啓程回永都。”
“是。”
几个身强力壮的官兵绕过沈韫,擒住她身後的人,沈韫看着他们将他带走,那动作粗鲁至极。
“沈姑娘。”颜大人出声,打断她紧巴巴的目光“随我一起去州府大人府上用膳吧。”
这句话并非询问,而是命令。
沈韫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可她如今只能照做。
今夜的宴席十分隆重,沈韫被安排坐在颜大人的身边,在一排男官中倒显得她格外显眼,以至于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下面的人还没落座完毕,不断有人上前去给州府大人贺喜,可州府大人的腰始终没有挺直过,诚惶诚恐地擦拭着额角的汗珠。
已经落座的人低声私语着,目光时不时看向两个年轻的生面孔。沈韫被盯得有些不安,可颜大人却旁若无人地跟她聊起琐事来。
“沈姑娘的那只灰鸽还在我那儿,它可真是聪明,大雪天也没迷了路。”
“这些天劳烦颜大人了,等去了永都我就把它接走。”
“不劳烦,我挺喜欢它的,聪明识趣,在永都这麽久我给什麽它吃什麽,从没折腾过。”
他的话难道不是另有他意
沈韫摸不清他的秉性,只能随口附和“它性子温和,与谁都亲近。”
“飞奴随主,想必沈姑娘也是温和之人,与那灰鸽一样”
“我既然敢替大人劫大狱,便做不了温和的鸽子。”
颜大人低头,看着桌上的乳鸽“可鸽子忠心,温和或刚烈都不重要。沈姑娘,我十分喜爱你的鸽子,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席间的人都入座了,州府大人擡头望向颜大人,颜大人轻擡眼皮,递去了一个眼神,他才站直身子面向衆人。
“今夜宴请各位同仁确实是有天大的幸事,贵人莅临,是燕州荣幸。今夜的宴席贵人担心各位过于守礼,这才让老夫主持。老夫也不便多言,各位同仁今夜不必拘礼,不醉不归。”一番话後州府终于坐下。
这场宴席人人都在谈论今早城外的事,明日押送柳祈的马车平安出了燕州,那这州府大人可就能记上一功了。
柳祈不是他抓到的,人也不是他亲自送回永都的,他只不过在其中当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色,可这天大的功劳就得分他一杯羹,谁能不羡慕
屋内推杯换盏,场面话说尽,这是难得的交际场,无人不沉溺其中,没有人注意到府外逼近的危险。
两支穿着黑色锦衣腰佩宝剑的队伍迅速围住整个府宅,带头的那位腰间挂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