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还要去香港呢。”她劝陈童,“我这边有迟小满一个就够了。”
陈童摇摇头,“时间还早,我在飞机上睡也可以。”
浪浪皱皱眉。
“你不要说话了。”
迟小满抿唇,“等你打完针好一点,我们一起回去。”
浪浪突然停下来。
她没有和迟小满斗嘴,沉默间被推进病房,很久,对她们笑了笑,有气无力地点头,
“行,一起回吧那就。”-
医院晚上只有急诊。
浪浪被推进急诊科的病房留观。
医生说给浪浪开了些消炎药。
迟小满紧紧拿着处方单,跑去缴费,拿到瓶装吊水之后,她特意留意,发现开的几瓶都只是很简单的葡萄糖,和消炎的药水。
她稍微放心下来。
拿着几瓶吊瓶。
急匆匆地找急诊护士给浪浪扎针。
等针扎进去,冰冷的液体输入浪浪蓝色的血管里面。
迟小满给她找了个枕头,垫在她的头下面,看见她黄色的玉米须已经只剩下发尾一点点。
突然说,“你怎么这么久也一直不补染?等过些天,我请你吧。过年做个新头发。”
“行啊。”浪浪笑着说。她脸上的血已经被陈童完全擦干了,“这次我要染个酒红色的,最近好流行这种。”
“可以。”迟小满点头,觉得浪浪的脸色比之前好一点,
“我陪你一起染。”
“行。”浪浪没和她争。
打了个哈欠,“迟小满,我困了,你别和我说话了。”
迟小满不说话了。
她给她掖好被子,发现陈童没在病房里面,拿着医院的一次性透明水杯打算出去给浪浪接点热水,走了几步,就在旁边的急诊室急救的房间里面,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和陈童。
充斥着医疗器械的小房间里面,陈童背直直地坐着,手里还拿着给浪浪擦血的纸没来得及扔,下巴绷得很紧,表情看上去很迷茫。在迟小满面前,陈童一直是那个大人角色,她很少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医生说了几句迟小满听不清的话。
陈童停顿很久,点了点头。然后医生叹了口气,起身去整理病床。
陈童回头,看见在她身后呆呆拿着一次性水杯的迟小满。
第一次,她没有在看见她的时候对她笑。
灯光惨白。
她们在门里门外对视。
很久。
迟小满发现自己手里的一次性水杯皱成一团。
陈童走过来。
她还在咳嗽,脸色很白,脸上也出了很多汗,像是难以支撑这几步路。
然后,她把迟小满手里紧紧攥着的水杯拿出来,和自己手上擦血的纸一起,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很久,说,
“小满,我们两个先聊一下。”-
走廊很多人来来往往,她们并着肩,坐在蓝色连排椅上。
地板上刚刚还有那个病人一路从这里到检查室的呕吐物。但现在已经被收拾掉,路面重新变得光滑程亮。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似乎就是这样,很轻易就被抹掉了。
陈童说——刚刚医生找她去把情况说清楚,说浪浪真的患有很罕见的遗传学基因疾病。只是死亡的几率不是百分之三十。
还说——这种病很痛的,会让浪浪在每个夜晚都像是带着扎在血管里面的一千根针睡觉;也会让浪浪做每一件事都要从身体里面挤一滴血出来一样。
她不知道浪浪是怎么一声不吭熬过去。
“那是多少。”迟小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陈童停了很久,说,“超过一半吧。”
迟小满不说话了。
陈童过来握她的手。
她们两个的手都好凉,像被从屋顶上冻得掉下来的雪。
然后迟小满说,“可是浪浪明年就三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