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不小啊。”沐宁踢了踢脚边的枯藤,“正好,从今日起你便是静宁殿的侍从,先负责把这些都种活回来。”
小山皱起眉头,园中草木死得更透了些。
沐宁摇头笑了笑:“收你当侍从,不过是找个由头把你留下罢了。这些年来,我都自己打理一切,往後也不需要你做什麽。相反,我会照顾好你。”
小山舒展了眉头,往廊柱上一靠,“宁娘,我饿了。”
宁娘?
沐宁一怔,这般称呼,可以是夫君唤发妻,亦可是晚辈唤慈亲……自然是後者。
她笑了笑,领着小山去往小厨房。
半路上,小山停下脚步。
沐宁看向他。
小山:“为何不牵我的手了?”
沐宁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指尖:“你已成年,男女有大防,往後相处,需守着分寸。”
小山一叹,“倒不如仍作十一岁模样,或索性再小些,你或许还肯抱我一抱。”
那是,他若在襁褓中,还能替他换尿片呢。
沐宁失笑:“你若能随心所欲变小,非神,即魔。”
小山:“……”
入了小厨房,沐宁做了两道新学的菜肴。
小山主动打下手,两人配合得颇为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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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小山独卧静宁殿厢房的昆仑玉榻上,魔光乍现,银发如月华流泻,铺开一枕霜雪。
六年前,夜宸被炸飞至天剑群山的一处山涧,心知很快便有铺天盖地的搜索。
他虽重伤在身,力量十不存一,魔躯依然保留着堪比人族金丹大圆满的战力,化作黑狮遁出群山,在九百里外寻得另一处山脉栖身。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自己竟多出了二十二载的记忆。
前二十载的记忆平淡如水,皆是修炼与历练的往复。最後两载的记忆却刻骨铭心,而那刻在心口的名字,正是沐宁。
夜宸明悟,灭世之力彻底融合了他与陆珩宸的魂魄,随之唤醒了陆珩宸的记忆。
而今,夜宸拥有了陆珩宸的记忆。
至于为何不说是陆珩宸拥有夜宸的记忆,乃是因为夜宸已有两万岁,而陆珩宸仅有的二十二载记忆,如同溪流汇入浩瀚沧海,自然是以夜宸两万年的记忆为主导。
两段记忆交融後,意识的权柄,毫无悬念地握于夜宸掌中。
陆珩宸的一世,可以看作是夜宸在人界经历的一场劫,一场情劫。
所以说,并非只有神君渡情劫。
魔君亦会渡情劫。
神君渡情劫是去往人界,魔君渡情劫,不仅可以到人界,还可至神界。
珩宸神君的一世,应被视为夜宸经历的第一场情劫。
夜宸寻思着,当年三千二百岁的珩宸神君,只因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舍弃了贵为神的一生。
二十二岁的陆珩宸,因心上人不爱他,亦选择了与世长辞。
既然他俩与他本为一体,这是否意味着,若他在二十二岁或三千二百岁时遇上同一女子,她却爱上了别人,自己也会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呢?
夜宸自我剖析,堂堂魔君,若非拥有极端与偏执的品格,怎会荣耀地当选纪元大劫的执行者?
然而,而今他爱上了沐宁,沐宁似乎没有爱他的打算,但他亦无寻死觅活的想法。
究竟是何原因?
夜宸得出结论,一位极端之魔,活了几十岁糊涂着,活了几千岁还没活明白,活了几万岁被时光磨通透了。
在如今的他看来,他爱沐宁是一码事,沐宁爱不爱他是另一码事。
将爱与被爱分开看待,极端之魔未必会行极端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