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说:“那你这些天为什麽愿意跟我一起出门?”她看着他眼睛时的神情骗不了人,“仅仅只是兴之所至?”
罗根说那些暧昧的话时像一种调情的呢喃,可那双眼睛却把她看得很认真,陆蒙眨了眨眼,脸上的泪痕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她回以他同等的注视,语气却很平静,好像不管是谁都无法在她心上起一点波澜:“只是想最後确认一件事。”
罗根退开了一点,稍微挑了挑眉,像是询问。
可这一次陆蒙没有回答他。她回头看了看,说:“今天我们在这里住下吧。”
罗根闻言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我去订酒店。”
***
海湾这边是延布的度假胜地,周围的酒店都是五星起步,罗根上车後只是打了通电话,就订到了最近一家度假酒店的两间套房,都在一层,外带一个大露台,可以享受一小片区域的私人海滩。
虽然是套房挨着套房,但两边沙滩隔开得有一些距离,分别前罗根很绅士地对陆蒙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他们没有再提海滩上发生的对话,就像是从未发生过,双方又进入了聪明人默契的来往舒适区里,“早点休息。”
罗根点点头,拿着手提箱回房了。
陆蒙回房间後洗了个澡,让酒店把衣服送去干洗,然後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天还没黑透,周围隐约能听见一些人声,陆蒙闭上眼,在这样的杂声中浅浅得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晚上十二点。
陆蒙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
不过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无数个日夜,不是什麽梦她都能记得清,随即她坐起来,抱着膝盖,深吸一口气。
再擡起头的时候,她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凌晨三点,整片海滩万籁俱寂,陆蒙从露台走到沙滩。
准备继续往前走之前,陆蒙侧头看了看,交错的棕榈树和矮树丛後,罗根的房间暗着,不仅是这周围一片,再往上也同样。
周围很冷,陆蒙身上就穿着酒店准备的浴袍,她赤着脚,无声无息地朝着海边走,像一个幽灵。
直到踩到海水的那一刻,陆蒙才像是抖了一个激灵,面前漆黑的水面被月光照得粼粼闪烁,和下午的那片海景全然不同。
耳边的呼啸卷起更为粗暴的浪,呜呜咽咽地,像是有人在哭。
陆蒙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有些看入迷了,随後她缓缓脱掉了浴袍,继续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这一次她没再流泪了。
海水的温度让她的下半身渐渐僵住,溅起的海水也让她的脸逐渐麻木。
陆蒙攥紧了拳头,中指碰到了无名指上的坚硬,她无意识地搓弄着那个人留给自己的镣铐,不知道在想什麽。
终于,海水没过了她的脖颈,陆蒙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艰难,偶尔一个浪卷过来,她险些站不稳,然後吐了几口海水。
这时候她再擡头看了看,月离自己仍是那麽远。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浸布在了月光的倒影下,倒也不再像刚才远远看着那般触手可及。
陆蒙抱紧自己,粗喘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踩空了。
耳朵被海水裹住,陆蒙像是被罩在了一个瓶子里,什麽也听不见。
身体被浪往前推,她感受不到方向。
想要睁眼,也做不到。
黑暗眨眼间把她吞噬,呛水那一刻是最痛苦的,冷水入喉进了肺,再坚硬的人也会在那一刻变得前所无比的脆弱。
然而比那更绝望的,是内心积攒的等候迟迟无果。
等意识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的时候,陆蒙心里忽然释怀了,肉身和灵魂在这一刻好像正在相互转换,一个越来越沉,一个越来越轻。
然而下一秒——
一只大手勒住了她的胸腹,用一股很重的力道把她拉出水面。
陆蒙紧紧闭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胸口很疼。
她在近乎没有意识的状态下被抱上岸,裹上了一条厚厚的毛巾,有人在给她做心肺复苏,半分钟後,陆蒙呛出了几大口水。
她的眼睛睁不开,手却已经擡了起来,有些虚弱,也有些急切地往上摸,那人没动,静静地蹲在原处,直到陆蒙摸到了他的鼻子。
有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陆蒙重重咳嗽出来,手却紧紧粘在那个人的五官上,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啜泣,到最後近乎是嘶哑着失声痛哭。
陆潜低头吻了她。
陆蒙的嗓子火烧一样难受,大喜大悲下她没有尝到这个吻的意味,只是狠狠拧着面前这个人,把他湿透的衣服扯得变形,就跟自己这些年来一样。
哭到最後,陆蒙的手抖得很厉害,见她嘴唇都冻紫了,陆潜没再让她折腾,把人抱起来,往屋里走。
“让医生来。”
黑暗中,陆潜不知道对谁说了这麽一句,陆蒙闻言紧紧扯着他,哑着声音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