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回家
许真伤好後就先回了县里的房子,他查了分,省排名200多名,加上贫困地区的政策,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成绩了,但他却没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思及这些,他突然想回家一趟。
做了些简单的打扫,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归位後,他才想起之前上山去给夏知秋带的礼物。
“这是给我的吗?”夏知秋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手办盒子上,热切的精光直往外冒。
许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本来一脸平静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想起了那天的事,他心虚地点了下头,“嗯是给你的。”
“天啊啊啊!你怎麽知道我想要这个想很久了!”
身为一个资深动漫爱好者,能够收到所推角色的周边是令人无比兴奋的一件事。
而许真给的是他所缺的典藏手办之一,更是让夏知秋欢快得不得了,他看许真的表情顿时变得比以往还要腻歪,八爪鱼似的抱着人就要亲。
“之前你和我说过喜欢这个角色……”许真话没说完就被他撞到沙发上,自小就未与人有过亲密的友情,现在虽然交了朋友但也还是习惯一个人,夏知秋热情的举动让他眼神游移着望向了地板,尴尬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怎麽啦?”夏知秋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我撞疼你了吗?脸绷得这麽紧。”
“没有。”许真摇了摇头,试图将不合时宜的思绪打断,但却没什麽效果。
夏知秋窝到一旁,朝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努了努嘴,“不把搬家的事告诉其他人吗?”
许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里人,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把不知所踪的父亲的身影从脑子里抛掉,之後才想到镇上的亲朋好友。
“过几天我要回去一趟,跟老师说一下,顺便把店里的事处理了。”许真说。
在高考之前,许真一直在初中老师的店里借宿。
那是个个子很矮小的女人,有个女儿,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生一个。她与丈夫的关系并不好,只是如普通夫妻一样,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利益共联,因此对许真的借宿,老师的丈夫是不同意的。
後面是许真自己说可以帮着看店,老师也说只用腾个杂物间给他住,夫妻俩才没有爆发矛盾。
许真望着天花板神游:老师对自己很好,可为了他産生的矛盾和好意都让他无所适从。
他无法抑制地想到祁怀谦,或许是祁怀谦太游刃有馀,轻放轻拿的态度反而让他不会産生接受好意的愧疚感,这是许真从未经历过的。
夏知秋在许真新租的房子里“考察”了一会儿,两人黏黏糊糊一下子就离开了。
因为刚回来,屋里积了厚厚的灰尘,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打工,许真都在打扫和布置新房子。
他找了一份新的兼职,就在高中对面的奶茶店,时间为下午两点到六点。下班时剩馀的材料还能自己做成饮料带走,对于他这个甜食爱好者无非是一项福利。
考虑到每个月的月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因此他严谨地控制了消费额度,在尽可能低的范围内添置了一些能让屋子看上去温馨明媚的装饰物。他认为生活中这些东西是必要的,比如说放在桌上的一瓶花,或是摆在餐桌後的一幅画,人们需要从有审美的艺术品中获得快乐。
等搬进来的一周後,家中总算收拾得令他满意。许真这才怀着期待与忐忑给祁怀谦发送了消息,询问对方是否在忙。
如果得到了否定的答复,他们或许可以聊上几句,但等了很久也没盼来回复。
许真只好连续几日带着不知怎麽样的心情回到明明没有阔别多日,却恍若隔世的小镇。
这麽一想,自从认识祁怀谦後他似乎再也没有回想过那里。
以往就算来到寄宿高中上学,他却几乎每天都会被梦中熟悉的黑色小巷惊醒,想起这一点的同时,他同样意识到这段关系是多麽脆弱,祁怀谦对他来说太重要,抛弃他又太容易,甚至都不用通知他,只用在手机上轻轻一划,就能将两人唯一的联系方式删掉。
许真虽然在不幸的童年长大,可他却与同样环境中懦弱的人不同,他反而因没有退路而无所顾忌。他对表达无所畏惧,因为无论前进还是後退,坦白是表达心情的唯一出路,他讨厌窝窝囊囊地反复将一件事惦记很久,那只会徒增烦恼。但每当忆起从山洞出来再见到祁怀谦时压着胸口的异样情绪时,还是会像瞬息坠入迷雾时那般迷茫,左右都难以找到出路。
最终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是吗?
但哪怕这个想法再清晰不过,也止不住他内心中的茫然。
他从公交车上下去,迈步走在群山环绕的十字路口,向前走去。
文印店在往前去的镇中心,电脑敲击的噼里啪啦声和纸张从打印机飞梭而出的声音鼓噪地敲打着耳膜,出乎许真意料的是他在文印店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小真?好久没看到你了。”站在打印机前的老师看到他,惊喜又小心地叫他的名字。
老师去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放在白色瓷砖切割成的桌面上,招呼他坐下。
许真看了眼被水撑满的透明塑料杯,没有选择坐下,而是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人:“姐?你怎麽在这里?”
说完他就後悔了,还没来得及说其他话补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道:“我来看望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