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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回家（第2页）

许芹的声音从小就带着一丝冷意，这麽多年的独自生活和漂泊更让这丝冷意笼罩了整个人。

李老师听到这句话，左望望，右望望，似乎没明白他们姐弟之间发生了什麽矛盾，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气氛快变冷，她笑着说道：“小芹是当年的优秀学生，当时发生的事我也不说了，不过小真後来也和你一样优秀，不愧你当时专门给我留一封信，让我照顾他。”

“我当时还以为谁恶作剧呢，现在看来，你们姐弟都是小大人。”

李老师本想以这话活跃气氛，也以为这是许真早就知道的事，所以说的没有顾忌，没想到许真却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回忆。

在很多年前许芹消失前的那个夜晚，他其实从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也恰好从瓢泼的大雨中窥见了一点影子。

李老师在瓢泼大雨的红色里拦住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驾驶位上探出个不耐烦的男人的头，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看着没比许芹大多少。

男人说了几句，李老师却不愿离去，在雨中焦急地说着什麽，似乎不让她见到某个人她就永远不会离去。

直到男人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到车窗上，副驾驶下来一个裤子短到膝盖的女孩。

许真模模糊糊地认出那是许芹的影子，也模模糊糊地看见李老师拉着她的手，似乎在责骂她怎麽和这些混混混在一起，仿佛许芹从此走上了堕落的道路。

许真以为许芹会灰溜溜回来，或者会将瘦弱的李老师打倒，扬长而去，可後来发生的事情超乎他的想象。

许芹不知跟李老师说了什麽，然後李老师僵硬不动了，她急切地拨开许芹的衣服，想看到什麽，确认着什麽，却无法相信，可几分钟後她无力地将手放下，眼中饱含泪水，紧紧地抱住了许芹。

她缓缓将怀中的女孩推开，推到高楼大厦的旷野里，嗫嚅着唇，顺着风的方向挥开了手。

“走……”她说。

她再一次挥了手，挥得比上次更上扬一些，也更有力一些，摇摇欲坠的泪却始终没落下，“走。”她说。

许芹往後退了几步，看着李老师，想说些什麽。

李老师却将手再次向着快修好的路的方向挥去，仿佛平生第一次有力。

“走！”

带着哭腔的声音穿越死去的空气冲破许真的耳膜，他看见许芹不再犹豫，转身朝面包车的方向走去，走得那样决绝，走得那样倔强，仿佛背影也几乎消失不见。

许真握紧手指顿了几下，终于回想起许芹的模样。

许芹总是这样，她从来没有改变，一直这样聪慧又坚强，为了走上更好的路，甚至可以利用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

许真看向许芹，许芹知道自己做的事被知晓後没有别的行动，此时见许真看过来，问：“你在想什麽？”

“你为什麽不跟我说……”许真的话咽在喉咙里，一字一句都似乎难以啓齿，“为什麽不告诉我你做了那麽多事……又为什麽……要让我怪你……”

许芹看上去还是那麽温柔，就连语气都没变过，说出的话却毫不在意：“我做事只是我想做，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许真看着许芹，原本是愧疚的，想要一个解释的，可听到这话，他此刻激烈动荡的心却莫名冷静下来。

为什麽。对啊，哪有什麽为什麽。世界上的人都是一样，都走着自己的道路，只是有些人会时而交叉，时而分离，这其中所做的事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不求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许真本以为自己没有改变，还是儿时那个无所畏惧丶毫不在乎的人，此刻却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与父亲对抗的一次次消磨中变得懦弱，甚至为此编出了个自己也不在意的谎言。

许真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让他头晕目眩，没有犹豫，他在许芹再次看过来之前擡脚离开，近乎是逃跑一样推开了门，望着街上流动的车水马龙，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麽，但又不太确定。

许芹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循环往复，似乎推翻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

抛开其他不论，他现在只知道，他从未这般想念祁怀谦，想到胸口酸酸软软地抽疼。

许真靠着一旁冰冷的墙壁，来来往往的行人不会在乎一个匿在黑暗中的人，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思念传递了出去，但他得到了回应。

他从口袋里掏手机的动作急促又颤抖，祁怀谦迟来的电话像是一颗安定片，又仿佛是针兴奋剂，矛盾地撕扯着他的理智和灵魂，让他整个人快要烧起来。

“先丶先生。”许真郑重地按下接听键，绷着的喉咙导致声音听上去稍显沙哑。

“嗯，晚上好。”祁怀谦与他打招呼。他听到许真那边传来的浓重呼吸声，不由得笑了。

许真抓着胸口的衣服，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了，“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