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希望他们能早些长大,再快一些,能坚强独立,不必如此依赖她。
可有时又庆幸他们还小,还不懂与娘亲分离的悲伤,他们能在父亲的羽翼下好好长大,而不必像他们父亲那样,被思念折磨得遍体鳞伤。
于是,在一个静谧午后,她哄着岁岁与阿序睡下后,独自走进了书房。
铺纸,研墨,提笔,她欲给左时珩写第一封长信。
安和九年,她读过自己的信,没有读完,也记不住,但她此时想与他说的,又有不同。
若是十一次皆有变化,那她已经给他写过上千封信了。
纸短情长,诉之不尽。
这次她应当首先与他说些什么好呢,她悬腕半晌,落笔只成“我爱你”三字,一笔一划落寞绵延。
她轻叹,摇头将信纸揉了。
有一点她是未曾改变的,那便是不想将任何一点悲伤留给左时珩。
二月寒梅未谢,院中杏花就已开了,风一吹,有花瓣零星飘飞似雪。
安声搁笔,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恰有一片雪白杏花落在窗框上,她信手拈起,握入掌心。
临窗静立片刻,她松开手,那片花瓣再度落入春风里,打了两个卷,转瞬消失不见,融入天地自然中去了。
安声长吁一口气,回到桌前,提笔走墨。
“亲爱的夫君,今日我到你的书房中,竟见到寒梅与杏花同开,但梅将凋零而杏未盛放,两者皆不在艳时,却又恰逢其时,和谐的不得了。
梅花随冬日远去,而杏花随春日前来,它们本不在一个季节,却在此处相逢了,匆匆一面,胜过千言,果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纵然我知道它们即将分别,但我一点儿也不为此难过,因为岁序更迭,还有无数个冬春。
……今日就说到此处,请记住我爱你,也记得多读几遍,给我回信。”
她碎碎念,写了许多许多,从花谈及日常琐事,不像写信,像在写日记,又或者在面对面与他说话。
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手腕酸痛才停。
最后落脚处又加了一句——
“努力加餐饭,活过一百岁。”
然后她找来之前用木头刻的镂空爱心章,用印泥清晰印了上去。
待墨干,她将信叠好收入信封,本想用蜡封口,想一想又放弃了。
她会小心藏起信,不过即便有一日被左时珩无意见到,他也会尊重她而不擅阅,他是个君子。
何况,她不曾在信中提及半点她要离开的信息,就算被他提前读到,也没有影响。
思及此,她忽然心念一动,有个许久的疑问渐渐浮现——
为何上一次安和四年之前的自己没有选择给安和九年重来的自己留下更为详细的信息?
若是怕向外泄露引起麻烦可以交予左时珩保管,若怕左时珩解出其意,可全文用英文书写。
但为何没有呢?一定有什么原因。
于是,她趁天色尚早,又分别写了两封信,信中内容是涉及她目前所知线索,关于时空循环,关于来客寺奇石,两封信内容一样,只是另一封做了英文翻译。
写罢,她将两封信塞入书柜隔板缝隙,又清点了信纸数目。
她怀揣心事,夜里有些不安,左时珩问她,她也是搪塞过去。
第二日等左时珩出门,她立即去了书房,找出那两封信。
信封完好无损,信纸犹在,纸上仍旧是她写的字,但是内容不对,无论常文还是英文,皆变成了她看不懂的乱码笔画。
她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怎会如此。
但她很快又想到其他方法,譬如将关键信息隐入藏头诗呢?于是她以“时空循环”四字胡诌了一首四言绝句,同样写了两封,放入同一个位置。
翌日来看,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
安声松了口气,才要惊喜,忽然意识到,她不可能将百字千字都写作藏头诗,即便她能做到,安和九年的她拿到这样胡诌的长篇巨作也只会看不懂,形如乱码,且不确定那五年间,又会不会有其他意外,例如,被左时珩先一步解读出来而引发不可控的改变。
但若是只写关键信息,那么……奇石上已经留下了,她又何必白费周章。
安声一下瘫坐到椅子上,浑身无力。
她望着手中的信纸,明白过来,这样的事她定然绝非第一次尝试,显然,她失败了很多次,最终她得知——
字只有在石上,才不会消失。
她还要再去天外山。
第67章异象
去天外山总要有理由,这不是在现代,随时打个车去了,须得早早出发,安排马车,车夫或其他随行人员。
岁岁与阿序离不了她,虽有奶娘与李婶在,但上次她天外山一行回来稍晚了些,两个孩子就哭闹不止,实在可怜,她放不下心。
此事只能暂放一放。
从上次与林雪结伴去天外山,约小半月,林雪再度登门来找她,她会心一笑,与她在房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