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已这么晚了,再一同沐个浴罢。”
安声勾住他肩背,只觉黏腻得满身是汗。
“澡是要洗的,只是我没别的力气了。”
“何须你出什么力气。”左时珩垂首,轻轻咬了咬她耳朵,惹得她酥酥痒痒,又飘然起来。
待整个人入了水,更是不着一物,浑身通透,舒畅得无法形容。
左时珩宽大灼热的手掌整个抚在她后腰上,将她往怀里送着。
她趴在他肩上,娇娇低吟。
像春来大地,和风细雨,草木破土发了芽。
“左时珩。”
“嗯……”
她没来由道:“将来离文安侯夫人远一点。”-
高平府的奏疏比左时珩晚了些时日,于九月初抵达京城,工部尚书苏博苏大人亲自捧了奏疏进宫呈上御览。
安和帝读了两遍,不禁大喜,连声说:“好!好!好个左时珩啊!”
奏文中说,本次汛期,按照左时珩之法修缮的长堤均无垮塌,河道泥沙俱走,洪水经由河道入了江口,因及时组织了兵民清理交汇处的堵塞,大河入海有惊无险,浩浩汤汤,全无阻碍,高平府那几个往年受灾最严重的州县,今次淹田不过十几亩,可忽略不计,其余粮食安然无恙,只待秋时丰收。
安和帝高兴道:“这个左时珩,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苏卿,你着令工部发文让其他州府效仿此治水之法,这是大功,不世之功,朕看怎么赏都不为过!”
皇帝激动不已,一时叉着腰来回走动。
苏博沉住气,捋着胡子道:“我部左侍郎先帝时就三次提出致仕,因无人可用,先帝不允,右侍郎之位也空缺久矣,如今老夫亦是年事已高,做不了几年,不如皇上就趁机拔擢了年轻人吧,毕竟在工部做事,不但要实干,还得能勤苦,三年只一轮科举,这样的人十年也找不出一个。”
夸赞是一回事,实践是另回事。
苏博说毕,皇帝倒冷静下来,步子一顿:“左时珩到底年轻,升得太快恐怕不利戒骄戒躁,容朕再想一想。”
百年来泛滥的黄河竟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治理下,如同被驯服的羔羊,变得温顺。
任谁也知,这是天大的功劳,如皇帝所说,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就算那些言辞犀利,最刻薄的御史,也提不出异议。
群臣都猜测,左时珩一朝殿试夺魁,成为天子门生,短短两年便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做到了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如今只怕更是要升任为三品工部侍郎,成为天子近臣了。
有些心思活的臣子已在想方设法与其结交。
但左时珩本人一贯沉稳淡然,似乎什么传言也未听到,照例每日工部应卯,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朝会上,皇帝三番五次地在群臣面前对左时珩不吝夸赞,又在会后召他入御书房私议,更让这件事显得板上钉钉。
不过等了几日又几日,吏部却始终没有接到任命文书的指示,倒是礼部接到旨意,称左时珩治水有功,皇恩浩荡,特赐京中宅邸一座,要他不日携夫人入宫谢恩。
廷臣对此议论纷纷,揣测什么的都有。
苏博知晓此事,特意唤了左时珩去,问他什么想法。
左时珩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敢有想法。”
苏博观其神情从容温和,知他没有口不对心,更是欣赏。
“好,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心胸,何愁不仕途通达?关于此事,圣上也问过我的意见,你到底年轻,不急于一时,缓一缓未必是坏事,圣上赐你的那座宅邸,原先是皇上胞弟礼亲王居所,绝对不是份简单荣耀,你也不要有什么怨言。”
左时珩颔首:“治水是为了百姓,是为官职责所系,岂有怨言,只是……”
“怎么?”
“只是皇上赐我这座宅邸,我实难消受。”左时珩蹙眉,“我家中四口,只有仆从三位,主要照看两个幼子,住一间二进院落正好,再大我也维系不起,反倒成了负担。”
苏博笑道:“原是为此,你不必担心,那宅子大得很,荒了一年多,眼下还不能立即住人,你找了人慢慢收拾即可,你此番巨功,又怎只有一座宅子?你先携夫人进宫谢恩,还有另外赏赐。”
他思忖了下,见左时珩宠辱不惊,又漏了点实话。
“下半年还有事要交给你做,你只管沉下心来就是。”
左时珩并未多问,向老师道谢一番。
安声对于此倒不算意外,所有事情发展虽有些细枝末节的偏差,大抵都在正轨,可见所谓蝴蝶效应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毕竟,每天都有很多只蝴蝶在扇动翅膀,而真正能影响世界进程的,寥寥无几。
进宫谢恩这日,她早早起来,坐到铜镜前,望向一身朝服的左时珩。
“我这样装扮会不会太简单了?你们大老板那么小气的人,万一觉得我不够重视他,降罪起来,岂不拖累你?”
左时珩闻言坐到她旁边,取了眉笔替她描了几下。
他细细观之,眸含笑意,妻子的眉很好看,形如远山,偏那一双杏眼又清亮明媚,一浓一淡,动静皆宜。
“好了,若是皇上怪罪,就说是我画的,我与你共同承担。”
安声看向镜子,满意点头,又问:“那头发呢?头发你也替我挽一挽。”
“夫人,我能不能试试?”
穆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探着小小的脑袋。
“快来。”安声与左时珩皆望过去,安声招了招手,又惊又喜,“穆诗这么小就会梳头了么?何时学的?”
穆诗羞涩答:“上回去永国公府,跟着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姐姐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