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
左时珩怔然着,神智仍不大清醒的模样,如置身梦里。
“嗯。”
安声将他抱紧,笑了笑。
然后看向岁岁和阿序:“岁岁,你去将帕子打湿拿来给娘亲,阿序你过来。”
岁岁搬了小板凳,在铜盆里慢慢湿了帕子,又用力拧干,阿序则是乖乖站到床边。
安声柔声道:“爹爹生病不舒服,有时候会没有力气端碗,这种时候,阿序可以给爹爹喂药,爹爹就算自己不想喝药的话,也不会拒绝阿序的,记得吗?”
阿序似懂非懂,但点点头。
他学着娘亲方才那样,舀了一勺递到左时珩嘴边:“爹爹喝药。”
左时珩睫羽颤了颤,眼底不甚清明,温声笑应。
“好。”
安声扶着左时珩,让阿序喂完了剩下的药。
又从岁岁手里接过帕子,给他擦了擦颈间额前的冷汗。
岁岁问:“娘亲打完怪兽了吗?”
安声摇头:“但是娘亲有信心,岁岁和阿序相信娘亲吗?”
他们异口同声:“相信!”
“能不能乖乖等到娘亲下次回来呢?”
“能!”
“那,还记得之前答应娘亲什么了吗?”
“保护好爹爹!”
“嗯。”安声眼愈发红,望着又长高了好些的儿女,心里酸涩难忍。
小孩真是一天一个样,长得太快了,她分明离去不久,他们却已与她分别了几个月。
“阿声……”左时珩攥住她手,瞳孔不住地发颤,满是惶然,“你还要走?”
安声没有回答,只是温柔抱住了他。
“别怕,左时珩。”
第86章前夜
“宝宝过来。”
安声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岁岁和阿序乖乖脱掉鞋子爬上床。
安声将帷帐放下,自己亦上了床榻,东厢房的床不大,烛光朦胧浅照,四个人挤挤挨挨十分温馨。
安声将他们揽在怀里亲了又亲,真是满心满眼的心疼与歉疚,其实对她来说,分别是极其短暂的,哪怕失败重来,她也不会有记忆。
而对留下的人来说,从安和四年到安和九年,却是真真切切跨过几乎两千个日夜。
还好他们还小,不懂得太多分别的悲伤,哭一哭也就忘了。
“你们躺到里面,和爹爹一起睡觉好不好?”
“好~”
岁岁和阿序并肩躺下,往爹爹怀里钻,左时珩便伸手将他们一齐抱住,给他们盖好被子。
安声刚起身,被他攥住手腕:“阿声!”
安声柔声:“我不走,别紧张。”
她只是抱了床尾的被子过来,将左时珩裹得紧紧的:“别动,才喝了药,要发发汗才好。”
左时珩本就因高烧有些晕沉,喝了药就更是精神不济,但他不敢懈怠,浑身紧绷着,目光始终落在安声身上,生怕眨眼间她便要消失。
安声俯身轻吻他额头,见他神色苍白虚弱,眼底深深倦意,便知他定然许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不由心底叹息了声。
她亦知左时珩并非故意自我折磨,实则是他温和之下有另一番锋利,容易自伤,譬如那年治河,他不顾性命又何止一次,回来后身上添了那么多伤,最深的一道至今疤痕还十分明显。
左时珩不肯告诉她细节,而她后来却有意从张大人那得知了,当时大夫给他止血缝合是何等惊险,他当夜发起高热,昏睡不醒,大夫都说凶多吉少,要当地官员做好准备了。
好在一夜过去,他退了烧,人也醒了,才让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挺过凶险,再好生将养,恢复恢复才是正常,可他歇不住一点,既大致完成了职责,便连夜启程回京,愣是在路上将伤口又崩开了一回,不得不紧急找了医馆重新缝合包扎。
为了赶路止血药上得倒勤,伤口长得快,连线都未及拆,以至于后来皮肉撕扯,又生生疼了一回。
左时珩他太好太好,但他的好全给了别人,吝于自身。
偏偏两个孩子太小,穆诗一家又无法真正僭越,能将同样的好回馈于他的,唯有安声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