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所有的桎梏都被打破,前所未有的浩瀚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伤势瞬间痊愈。
天际祥云汇聚,仙乐缥缈,一道光柱轰然落下,笼罩住她。
她被那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脱离凡尘,最终停在了云雾缭绕的玉京台上。
光芒散去,她踉跄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是未散的惊痛与茫然。
沈祭雪挣扎着想要循着来路返回。
“仙子请留步。”天界守卫现身,横戈拦住了她,“一旦飞升,便与凡世尘缘再无瓜葛。此乃天规。”
沈祭雪像是没听见,死死盯着下界的方向,守在那里,不肯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道飞升仙光落在玉京台上。
光华散去,露出洛逢春的身影。他周身气息澄澈,看向守在原地的沈祭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祭雪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一个悲痛欲绝,一个平静无波。
许久,洛逢春向她缓步走来,伸出了手——
第23章
洛逢春周身气息圆融通透,看着沈祭雪,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飞升之时,他已依循指引,饮下了忘尘水。
那水清澈甘冽,入喉便化作暖流,将凡尘数年间的恩怨情仇,谋算挣扎,一一涤荡,最终只留下一些模糊印象。
他记得自己曾是凌云宗的翘楚,记得眼前这女子是故人,但具体的细节,情感的牵绊,都已淡去。
飞升成仙,超脱轮回,过往种种,皆是虚妄。
至于为何要向她伸手,也许是因为怜悯,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他自己也不清楚。
沈祭雪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许久,洛逢春对着沈祭雪微微颔首,收回了手,姿态从容,随着前来引路的仙侍,向着司禄府走去。
洛逢春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缭绕的仙云之中。
玉京台上落了雪,晶莹剔透,落在身上,却带来刺骨的寒意。
守卫们纷纷退至廊下避雪,沈祭雪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在等。
风雪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的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屏息凝神,仔细感应着下界细微的波动。
天上一日,尘世一年。
天界时间业已流逝,凡间想必过去了数月甚至更久。
凡尘之中,再无谢灼的气息。
沈祭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荒芜。
她转身,走向一直静立远处的天界守卫,声音干涩:“忘尘水。”
守卫似乎早已料到,默然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她。瓶中之水清澈见底。沈祭雪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水流过喉,清凉之意直冲灵台。
凡尘的记忆,撕心裂肺的痛楚,刻骨铭心的爱恨,开始迅速褪色,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饮下忘尘水,便是彻底了断前缘。她跟着守卫,前往司禄府领取仙职。
司禄府仙官查阅了她的飞升记录,又仔细感应了她周身的气息,眉头紧锁。
仙官与同僚低声商议片刻,最终,拿起一块戊字玉牌,随手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可惜:“修道根基虽稳,功德业已将满,可惜功亏一篑,煞气缠身,又是无情道途……”
“你先去南天门历练历练,磨磨性子吧。”
沈祭雪接过那块玉牌,依言转身,向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
南天门,并非单指一座门,而是仙界与其余各界交汇处的一片广阔区域,有数重门户需要守卫。
不但灵气稀薄,事务繁杂,还往往受人轻视,多是些刚飞升,无背景的仙者被分配到这种地方。
驻守此地的小仙们,仙阶也都在戊等,只偶有丁等仙者担任小头目。
眼下四海升平,天界久无战事,小仙们每日除了例行巡视,核查往来令牌,便是打坐修炼。日子漫长而枯燥。
沈祭雪的到来,起初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她容貌极盛,即便态度冷淡,也难掩风华。
有小仙试图与她搭话,沈祭雪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不回应。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只当她是个古怪的同伴。
仙寿漫长,各有各的活法。
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南天门依旧云来雾往,看守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沈祭雪还在看大门。她的修为虽缓慢增长,但仙阶始终停留在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