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界呆久了,她也逐渐清楚了这地方的些许规则。
如今天界掌权者是曦和与望舒二位仙君,一主昼,一司夜,威严深重。其余仙人,仙阶分甲,乙,丙,丁,戊五等,晋升之路艰难。
想要提升仙阶,最正统的途径,是去司命仙君处领取历劫名额,投入凡间,经历悲欢离合,磨砺道心。
当然,历劫名额有限,且竞争激烈,也并非所有仙人都愿意下凡。
像他们这些戍守南天门的末流小仙,连申请历劫的资格都没有。
日子如同死水般过去,无波无澜。
这日,又到了轮值休憩的时辰。
几个相熟的小仙聚在南天门一侧的云台上闲谈。
仙界的天空正呈现出黄昏的暖橙色,流云舒缓。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天天对着这些云啊门的,我都快忘了欢喜是什么滋味儿了。”一个小仙抱怨道。
“知足吧你,好歹仙寿无忧。想想下界那些修士,苦苦修练,还未能飞升,说不定哪天就身死道消,前功尽弃了。”另一个年长些的小仙捋着胡须道。
“诶,对了,说起仙寿,你们可知,咱们天界,除了曦和,望舒二位仙君,还有一位品阶极高,却几乎不管事的尊神?”
开头说话的小仙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哦?谁啊?”几人瞬间被勾起了兴趣,催促他讲。
“离妄帝君啊!”那小仙得意道,“这位帝君可很是神秘。据说他的法力比二位仙君还高半筹,但整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天界大小事务一概不理。”
“还有这等人物?为何我等从未见过?他既然不管事,又为何品阶如此之高?”有人疑惑道。
小仙眨眨眼,卖了个关子:“你们猜是为何?”
众人摇头。
“据说啊,”小仙将头往前伸了伸,声音压得更低,“这位离妄帝君,并非像我们一样,是修炼飞升,而是……天生天养的神仙!与天地同寿,甚至可能比咱们这天界存在得还早啊!”
“天生的神仙?”众人咂舌不已,“那得是活了多久啊……”
“可不是嘛!听说他居住的地方,连二位仙君都轻易不敢打扰呢……”
小仙们的窃窃私语,顺着微风,飘入沈祭雪耳中。
……原来在天界活得久,便会被奉为尊神么?
如此说来,神龟一族,岂不是得天独厚,终有一日要同曦和望舒二位平起平坐了?
……嗯,好像是这个理儿。
她正琢磨着,忽而一道火急火燎的红色身影冲到了她面前,带起一阵甜腻香气。
“哎哟喂!可算找到个好看的小仙了!”
来人是个红光满面的胖老头,须发皆白,身穿绣满了并蒂莲花的锦袍。腰间挂着了红艳艳的线团,是天界司管姻缘的月下仙人。
沈祭雪淡淡瞥了一眼,问了声好。
她与这位爱热闹的神仙素无交集,此刻也以为他是认错了人。
不料下一刻,月老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道:“小仙子,快快快!帮个忙!今日老朽那姻缘殿举办千年一度的姻缘宴,请帖都发出去了,结果好几个貌美的女仙临时告假……”
“如今场内阴盛阳衰……不对,阳盛阴衰得厉害!小仙子你生得这般貌美,快帮我去撑撑场子!”
沈祭雪微微蹙眉,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月老抓得死紧,无奈道:“月下仙人怕是找错人了。我无意寻找道侣,亦不喜喧闹。”
“知道!知道!”月老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恳求的笑,“放心,老朽不是让你去找道侣。就是去坐着,帮老朽我充充场面。”
“也好显得我姻缘殿仙子如云,资源丰富,前景广阔!完事儿后,老朽记你一个人情,下次司禄府考核,说不定能帮你说上句话!”
沈祭雪抬眼,看向月老那焦急的脸,终是叹了口气。
“只是充场面?”她确认道。
“当然!你,你就吃点仙果,喝点琼浆,有人搭讪你就……你就随便应付两句,或者干脆不理都行!只要你人在那儿,老朽就记你一份恩情!”
月老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听起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沈祭雪想了想,答应下来。
月老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驾云而起,速度飞快,生怕她反悔。
姻缘殿繁花似锦,还未靠近,便已闻到浓郁的花香。殿内更是张灯结彩,红绸飘飞,宾客如云。
仙娥们衣袂飘飘,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众多男仙,女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气氛热烈。
尽管如此,沈祭雪甫一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身上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在这一片姹紫嫣红中,显得格外突兀。
月老将她安排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案几后,低声叮嘱了一句“坚持住!”随即又跑开,火急火燎地去招呼其他宾客。
沈祭雪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只盯着面前案几上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发呆。仿佛盯久了,葡萄就能开出花。
她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这场宴会能尽快结束。
然而,事与愿违。
一位身着丙等仙官服饰,面容清秀的男仙,端着酒杯,到了沈祭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