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自顾自地说下去:“花开花落自有其时,星辰明灭亘古如斯,月圆月缺不为谁改。”
“世人能看出它们的美,赞叹两句,然后呢?它们还是它们,世人还是世人。他们的欣赏,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也……留不住任何东西。”
谢灼静静听着,没什么反应。
沈祭雪顿了顿,瞧着他与己无关的模样,心底烦躁更甚,脱口而出。
“就像给师父送帕子的那些姑娘,她们喜欢你。师父收了帕子,对她们笑。”
“她们以为你温柔有情,期盼与你携手同行,可是师父绝不会为她们停留。不是吗?”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谢灼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漾开了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沉寂。
“是。所以呢?”他声音懒洋洋的,“依徒儿高见,该如何?”
沈祭雪抿了抿唇,这才发觉方才那番话有些突兀尖锐,不像平日的自己。
可话已出口,她也不想收回。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只望着天际那弯冷月,低声道:“所以……不如不去亲近,不去欣赏,也不去懂。”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谢灼忽然叹了口气。
“是,懂得太多,看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他饮尽杯中残酒,站起身:“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沈祭雪抬眼看他。
谢灼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眼底似有暗流涌动,语气却很轻松:“有时候,懂,还是有点用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唇角勾起,“比如现在,我应该懂,我,是你的。”
沈祭雪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灼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补充道。
“师父。我是你的师父嘛。”
沈祭雪:“……师父,下次说话不要只说一半。”
不然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谢灼笑了一声,摆摆手,转过身,很快融入阴影里。
“好了,夜深了,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沈祭雪独自坐在石阶上,夜风带来幽微花香,吹得她头脑发昏。
她想着谢灼最后那个笑容,垂下眼睫,看着地上的影子。
这人,比她感知到的,还要奇怪,还要……难以捉摸。
又过了半月,他们来到了西南蜀地。
这里山高林密,气候潮湿。谢灼说此地多奇珍异草,要带沈祭雪入山采药。
两人在山中走了三日,收获颇丰。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条溪边歇息,谢灼难得亲自下厨,煮了一锅菌菇汤。
汤很鲜美,沈祭雪喝了一碗,正要盛第二碗时,忽然觉得眼前发晕,四肢无力。
“师父……”她看向谢灼,神色一本正经,勉强开口,“你为什么有三个脑袋啊……”
谢灼默默把碗放下:“……可能因为我比较聪明?”
沈祭雪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对,师父,因为你脑子有病。”
谢灼:“……”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沈祭雪眼前晃了晃,“徒儿,你看这是几?”
沈祭雪皱起了眉,不确定道:“五?”
谢灼淡定地收回了手:“嗯,汤里有毒。”
沈祭雪后知后觉地惶恐:“我会死吗?”
“不会。”谢灼坐在对面,笑容依旧,“有我在,死不了。”
沈祭雪就跟着乐呵呵地笑:“师父,你真好。”
第44章
有那么一瞬间,谢灼觉得,沈祭雪就这么傻了也挺好。
当然,只是想想。
沈祭雪服下解毒丹药后,昏睡了整整三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不深,洞口透着天光,隐约能听见潺潺水声。
沈祭雪站起身,慢慢走到洞口。
只见群山环抱中,蕴出了一汪碧潭。潭边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花木,枝叶扶疏,散发着清冽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