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闭口不言,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日傍晚,沈祭雪在潭边打坐,忽然感到体内灵气奔涌,汇入四肢百骸。
“不错。”谢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气入体了。”
“今晚是最后一夜,明日我们离开。”
沈祭雪睁开眼,点了点头。
这地方太安静,太纯粹,像个与世隔绝的梦境。真要离开时,竟让人有些不舍。
夜幕降临,沈祭雪又一次走入灵泉。
潭水温柔地托着她,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潭水深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沈祭雪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潭水比她想象中深,越往下游,水温越低,灵气也越发浓郁。
水底有微弱的光源,为她指引方向。沈祭雪朝着光源游去,渐渐看清那是一座石碑。
石碑半埋在泥沙中,上面刻着字。
“九天垂索,缚我形神。剥鳞抽骨,谓之渡人。”
“既渡为何不渡心?既赐为何不赐恩?”
“散此躯,化此泉,不承尔赐,不领尔恩。”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沈祭雪伸手触摸石碑,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某种根植于魂魄深处的痛楚被蓦地唤醒。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银白的龙在云间遨游,长尾掠过山川,万物俯首。
神祇自九天而降,鲜血染红云霞。它被强行按入化形池中,魔气剥离,撕心裂肺。
最后是心死如灰的消散,魂魄融入天地……
沈祭雪猛地松开手,冲出水面,大口喘息。夜风拂面,让她稍稍清醒。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翻腾,绝望和愤恨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看见什么了?”
谢灼的声音在岸边响起,平静无波。
第45章
沈祭雪游到岸边,爬上来,浑身颤抖。谢灼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在她对面坐下。
“石碑……龙……”沈祭雪语无伦次,“那些字……”
“嗯。”谢灼应了一声,“还有呢?”
沈祭雪抿了抿唇,迟疑地补充:“我碰到石碑的时候,头有点疼。”
谢灼看了她片刻,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与你无关,不必挂怀。收拾一下,天亮我们就走。”
他说的轻描淡写。
沈祭雪看着谢灼走向远处,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些石碑和画面,仿佛唤醒了她魂魄深处,某些沉睡的,奇异的东西。
这感觉太过模糊,也太过骇人,她想问谢灼,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次日拂晓,两人离开了灵泉。
山路崎岖,谢灼走得很快,沈祭雪默默跟在后面。来时,她尚且昏迷,不省人事。去时才发现沿途风景险峻奇绝。
云雾缭绕,飞瀑深涧时隐时现。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山中穿行。
沈祭雪白日里专注于赶路和修行,尚能勉强压制思绪。
但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些在灵泉底,被勾起的画面便会悄然浮现。
起初她只是瞧见些零碎片段,……渐渐地,痛楚也变得清晰可感。
切肤蚀骨,鳞片被生生剥离,骨骼被碾碎重塑。而后是魔气抽离时,魂魄被寸寸割裂的剧痛……
每当这时,沈祭雪都会浑身冷汗,从睡梦中惊醒。心跳急促,许久才平复。
又一晚,他们宿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
这次的噩梦格外清晰漫长,沈祭雪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额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夜色浓稠,山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