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望向谢灼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残留的梦魇里。
“……师父?”沈祭雪试探着唤道,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那边静默了片刻,传来谢灼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沈祭雪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着说道,“我有点……害怕。”
谢灼叹了口气:“怕什么?梦都是假的。你魂魄刚稳,受些残念影响也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温和,但丝毫没有要起身靠近的意思。
沈祭雪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师父,我能不能……离你近一点?”
谢灼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徒儿啊,”他慢悠悠地说,“你已经长大了。”
“你虽叫我一声师父,终究年纪渐长,瓜田李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自己定定神,念念清心咒。”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沈祭雪听着,却觉得这人语调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凉薄。
她咬着唇,不再说话,睁着眼直到天际泛白。
第二天,谢灼仿佛全然忘了这件事,照常赶路说笑,甚至心情颇好地摘了些野果分给她。
沈祭雪闷头吃着果子,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委屈,还有更深的不安。
这人的疏离,比任何明确的危险更让她心头发慌。
午后,他们终于走出群山,远远望见官道和炊烟。又走了半日,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街上行人络绎,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二人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谢灼丢给沈祭雪一小袋碎银:
“去买点需要的东西,顺便打听一下,这几日镇上可有什么热闹。为师去会个朋友,晚点回来。”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便施施然出了门,绯红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祭雪捏着钱袋,独自站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隐约有种被抛下的茫然。
她定了定神,买了些干粮清水。
店家伙计热情地告诉她,明日便是本地一年一度的灯会,颇有看头,值得一观。
回到客栈时,谢灼还没回来。
沈祭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楼下街景,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她找到了镇上最好的酒坊,买了一小坛颇烈的酒。又从谢灼以前塞给她防身的零零碎碎里,翻出一个小纸包。
里面是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谢灼当初随手给她时,说这东西只需一点,就能让人睡上几个时辰,对凡人修士都管用。
沈祭雪小心地挑了一点,混入酒中,粉末遇酒即化,毫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将酒坛放在自己房中显眼处,颇有些心虚。
天色沉黑时,谢灼回来了。他推开沈祭雪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酒坛。
“给师父买的?不错啊。”他笑着走过来,拿起酒坛嗅了嗅。
“今日……路过酒坊,顺手买的。”沈祭雪垂下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师父尝尝?”
谢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沈祭雪紧紧盯着他。
“叭哒”一声,酒坛落在地上,谢灼脸上渐渐浮起红晕,眼神有些涣散。不过片刻,人向后倒去。
沈祭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半拖半扶到床上。谢灼双目紧闭,果然睡沉了过去。
她站在床边,看着谢灼的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愧疚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以及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吹灭了灯,借着窗外透进的些许微光,小心翼翼地在床的外侧和衣躺下。
隔着一点距离,背对着谢灼。但身边人仿佛带着无形的吸引力。
没过多久,沈祭雪犹豫着,慢慢转过身,一点点靠近。最终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额头抵在他肩侧。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奇怪的是,这种亲近并未让她感到多少旖旎或羞涩。
反而像漂泊的舟船终于靠岸,找到了抵御惊涛的锚点。
噩梦中翻腾的血色画面,冰冷的绝望,蚀骨的疼痛,都在这具温暖身躯的陪伴下,悄然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