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埃琳娜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看了点关于大炎的攻略,还特地学了几句大炎语。”
“效果如何?”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好……我是……埃琳娜。”
很怪异的腔调,字与字黏在一起,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也跟着笑了,恢复用维多利亚语,“所以我在飞机上就放弃了,想着大不了全程用翻译器。结果………”
“结果?”
“结果档案室不能带终端。”她侧过头,“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项目要拖多久才能开始。”
“典籍司嘛,多少要会几门外语。”你岔开话题,“再说档案馆那些文献,就是会大炎语也不一定看得懂。”
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最后一班地铁驶过的轰鸣声。埃琳娜走到河边的栏杆旁,双手扶着栏杆,仰头看向夜空。
“京城的星星好少。”
“要到城外才能看到。”你也走到她身边,“光污染,雾霾,天子也得天天吸尾气呢。”
埃琳娜没有回话,只是继续盯着那片被光污染侵蚀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你注意到她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那是……”她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一颗依稀可见的亮星,“金星?”
“应该是。”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她喃喃自语,视线在天幕上缓慢移动,“岁星在那边,荧惑应该……”她皱起眉头,“看不到。”
你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懂星象?”
“小时候学过一些。”埃琳娜收回手,“家学渊源,不过现在都快忘光了。”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轻笑一声“要不要听听星象预言?虽然准确率大概和随机数生成器差不多。”
“洗耳恭听。”
她重新抬起头,眯起眼睛辨认着那些稀疏的星点,“金星在东南,岁星偏西……荧惑被遮住了看不清,不过按周期算应该在……”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
“差不多这个位置。”
“然后呢?”
“按照乌比卡家的说话……”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将有隐秘之事将显于世。”
“听起来很玄乎。”
“是吧。”埃琳娜笑了,“我父亲能把这套说辞讲得天花乱坠,什么群星的指引啊、命运的昭示啊。其实就是一堆模棱两可的废话,怎么解释都能自圆其说。”
“不过………”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如果非要给个预言的话,我觉得我们的项目,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现。”
“什么样的现?”
“不知道。”埃琳娜耸耸肩,“星象学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说得很含糊。意料之外可以是任何事,可能是档案里藏着什么关键线索,可能是岁片突然冒出来找我们喝茶,也可能………”
埃琳娜转过头看着你,“也可能就是两个累坏了的研究员,在深夜的河边胡言乱语。”
你也笑了,“这个预言倒是挺准的。”
夜风吹起河面的水汽,裹挟着深秋的寒意。
埃琳娜打了个喷嚏。
你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指尖掠过她的脖颈,她微微缩了一下。
“这样就暖和点。”
“嗯。”
你们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分别前,埃琳娜突然回过头,“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她冲你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道。暖黄的灯光从楼道窗口透出来,你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离开。
时间在故纸堆里流淌得格外迅。
原本粗糙的桑皮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工业纸浆。
文字从毛笔的狂草变成了铅字的宋体,再变成激光打印的清晰表格。
纸页的枯黄逐渐褪去,直到指尖摸到那雪白而硬挺的纸张,鼻尖嗅到那股现代工业特有的清新油墨香气。
档案从册页变成卷宗,从卷宗变成文件夹,从文件夹变成数字编码的档案袋。从清晨翻到深夜,从古代追到近代,从传说考据到实证记录。
笔记本一本接一本地写满,埃琳娜甩甩酸的手指,揉揉干涩的眼睛,把半杯咖啡推到一边,“喝不下了,帮我……”
你顺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凉了,还苦得要命。
卫生起见,其实不应该共用一个杯子来着?
“我……去接点水。”她低着头站起身,快步走向饮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