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喝不下可么?
你继续埋下头,对着档案组织起语言,余光瞥到埃琳娜坐回来了,清了清嗓子,继续口述翻译,说完这一页的重点,你抬起头,准备确认她想要哪一段的详细翻译。
埃琳娜正盯着你看。
那双眼睛专注得有些过分,表情都有点恍惚。
“……埃琳娜?”
“啊!”她像猛地坐直身体,笔记本差点从腿上滑下去,“在、在听!”
你盯着她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你清了清嗓子,翻到下一页,继续翻译。
工作的晚了。
深夜的河边散步也变成了一种默契。
每当在档案馆待得太久,你们就会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出司岁台,沿着护城河走一圈。
有时候聊工作,聊档案里那些光怪陆离的记载。
有时候聊生活,聊莱茵生命,聊司岁台。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并肩走着,听着夜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埃琳娜不再仰头看星星了。
或者说,看得少了。偶尔抬头,也只是随意地瞥一眼,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认真辨认星位。
“看腻了。”她这样解释,“再说星相学本就不准,这京城的星空太不完整,没有辨识的价值。”
她的视线会更多地落在别处——河面的倒影、街边的夜摊、胡同里亮着灯的窗户。
还有,你。
你切实感受得到这种目光。尽管很短暂,往往在你察觉之前就已经收回。偶尔你们指向对方的视线还会交织,再一起默契地偏开。
调动的档案距离现代越近,申请流程也就越长,按照规定,外籍访问学者需要额外的审批流程,这更增加了等待时间。
“又要等。”埃琳娜叹了口气,把申请表递给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因为埃琳娜小姐您是访问学者,调档案什么的都特别麻烦,”老管理员随口一说,“反正要在大炎待好久,干脆入个籍得了。”
你正在旁边填写其他表格,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学术入籍不容易吧。”又有同事过来凑热闹,是个年轻的女档案员。
“找个本地棒小伙?这个简……”不知轻重的小伙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抱枕捂住了嘴,“那也不找你!”
大家哄笑起来,那小伙怪不好意思的。埃琳娜也跟着笑,目光与你交汇,突然脸上烧,赶忙转过头去咳嗽两声,中断了话题
“咳,还是先办正事。”
办公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只是气氛有些微妙。老管理员倒是浑然不觉,继续盖章,走出管理处,你们并肩走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老式玻璃窗洒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方格。
——只能踩在光斑上。
埃琳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光斑。
脑子有点乱,埃琳娜咬了咬嘴唇。
你也是。
她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你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相处了两个多月,每天过十二个小时待在一起,可你连她有没有对象都不知道。
啊,不过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可能是如果有男友的话,要考虑避嫌吧。
埃琳娜抱着那沓盖好章的表格,安静地走在你身边。你余光瞄着她,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地开口
“对了,埃琳娜。”
“嗯?”她转过头。
“你……在莱茵生命那边,”你斟酌着措辞,“同事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啊。”她有些疑惑,“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哦,那就好。”你点点头,“那边工作强度大吗?会不会影响私人生活什么的。”
“私人生活?”
“就是……”你感觉这话题越扯越远了,“比如社交啊,娱乐活动啊……”
“挺忙的,但怎么说周末都能休息下。”埃琳娜笑了笑。
这样是问不出来。
午饭时你决定再试一次。
典籍处的同事们围坐一圈,老管理员讲起了司岁台还在礼部时的往事,档案员吐槽着永远写不完的归档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