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罗点头,掀帘入内,马车缓缓驶动时,她掀开车窗一角,回望了一眼灯火依旧的戏楼。
后台方向已没了动静,想来唐樱与东主已然离去,只是那枚钉在木梁上的铜钱,还有东主对待唐樱那恭敬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古怪。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方根本未曾丢失的绣帕,眸色沉了沉。
唐樱既唤东主“张叔”,又被他称作“小姐”,看来二人并非普通的主仆或戏班同伴,而东主又提到了所谓的“夫人”,看来这位“唐小姐”的身份并非是所谓的女伶这般简单了。
马车行至明心坊门前,烟罗下了车快步往里走。
此刻府中已然静了,唯有娘亲的院落还亮着烛火。
她不待通报,径直走向正房,心中已然盘算好,要将今日所见所闻尽数告知娘亲。
她抬手叩门,声音清晰而沉稳“娘亲,烟罗有要事禀告。”
“进来吧。”屋内很快传来娘亲的回应,烛火映照下,门扉轻启,暖黄的烛光漫过门槛,将烟罗略显清瘦的身影笼罩。
娘亲正坐在内室的软榻上,手中一卷账册半展,见烟罗深夜前来,只略抬了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烟罗朝着娘亲福身行礼,将方才在戏楼之中偷听到的唐樱与东主的对话,以及那东主弹出的那枚凌厉的铜钱一一告知给了娘亲。
娘亲静静听着,直至烟罗话音落下,也只将手中账册缓缓合拢,置于一旁小几上。烛芯出“噼啪”的轻响,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好似对于这件事早有预料一般,“唐樱此人确不简单,但眼下也不必打草惊蛇。你只管盯好她就是,还有小昭那边,你多注意一点。”
“是,烟罗明白。”既然娘亲已经知晓此事,那么烟罗也只管听从娘亲的吩咐行事便是。
“那烟罗便先行退下了。”见娘亲手中依旧捧着账册,烟罗抿了抿唇,便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三日后清晨,晨雾还未散尽,便有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宁静。
满身风尘的护卫翻身下马,直奔内院,神色凝重地禀报“掌柜的,海上船队回来了!只是……在朝鲜返程途中遭遇倭寇劫杀,船只损毁三艘,货物损失过半,弟兄们伤亡惨重!”
娘亲正在庭院中翻弄种植的草药,闻言手中的剪刀顿了顿,枝叶落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只淡淡吩咐“知道了,让管事的来前厅回话。”
语气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惊怒,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烟罗恰巧路过,将这话听了个正着,心中一凛。
她知晓娘亲的海上商队遍布各个沿海地区,时常往来贸易,常年走海路,虽也遇过风浪,却从未遭过这般严重的倭寇劫杀。
待护卫退下,她上前躬身道“娘亲,需不需要烟罗前去协助此时?”
“不必。”娘亲转过身,眉眼间依旧是淡然的神色,她将剪刀交到烟罗的手中,平静道,“你照看好小昭就是,再盯紧戏班那边,商队的事,我自有处置。”
她说着,迈步往前厅走去,月白色的裙裾在晨风中拂过,背影挺直,走起路来带起一阵清风。
前厅内,船队管事浑身是伤,被下人搀扶着,连说话都有些颤抖“掌柜的,那些倭寇凶悍得很,手持利刃,咱们的护卫只配了寻常刀剑,根本抵挡不住!若不是靠着另外几艘船拼死掩护,怕是连返程的路都没有了!”
娘亲坐在主位上,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声音平静却有些低沉“倭寇猖獗,朝廷虽有海防,却难顾周全。咱们的商队没有正规名义,只能算作民间商船,官府不许私藏强弩、火炮等重器,遇袭时自然吃亏。”
她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眼眸之中划过一抹冷意“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备车,我要入宫面圣。”
这话一出,满厅皆惊,管事忽地抬头说道“夫人,入宫面圣非同小可,万一……”
“不必再说了,我自有打算。”娘亲抬手打断他,转头朝着下人吩咐道,“将此次的伤员都让大夫好好的瞧上一瞧,另外贴补些银两,算作受伤的贴补,另外再给故去的护卫家中送去抚恤的银两,不要寒了大家的心。”
当日午时,柳府的马车便朝着宫门驶去。
娘亲身着一身素雅的朝服,虽为女子,却带着凛然正气,递上名帖后,便随着宫门处的小太监一同朝着宫内走去。
烟罗站在坊前目送着马车缓缓远去,心中不免担忧,开放“海禁”这件事到底是违背祖训的事情,不求皇上能够同意娘亲的提议,只希望皇上不要因此迁怒于娘亲才是。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皇上正埋于奏折之中,听闻内侍通报,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抹真切的喜色,搁下笔便快步迎了上来,大笑着道“朕正想念冯掌柜,你这就来了,咱这不是有缘吗!”
娘亲上前一步,敛衽行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民女冯雨汐,拜见皇上。”
皇上连忙伸手虚扶,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欢喜,笑意盈盈地看向娘亲“免礼免礼,冯掌柜私下里不必这般多礼。”
他说着,目光落在娘亲那平静淡漠的脸上,又接着说道“朕看你这模样,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冯掌柜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朕商讨?”
娘亲颔,语气郑重“确有要事,民女今日前来拜见皇上,确有要事相商。”
皇上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一抹失落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太监,微微递了个眼色。
那太监心领神会,当即扬声吩咐道“陛下与冯掌柜有要事相商,尔等且退下,守在殿外,无召不得入内!”
御书房内的内侍、宫女乃至值守的侍卫,齐齐躬身应诺,鱼贯而出,片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皇上与娘亲二人,立于檀香缭绕的书案之前。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声息彻底隔绝,御书房内只余檀香袅袅,缠绕在君臣二人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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