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令人心慌的沉默中滑过。
转眼又过了一周,凛城一中即将开学。
中午,陈夏独自煮了碗清汤面,没滋没味地吃完,便回房收拾起了去学校的行李。
她拿起那副白色的降噪耳机,指尖摩挲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书包最深处的夹层。接着,又把几件换洗的衣物整齐叠好。
“笃、笃、笃。”
一阵突兀且刻板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满室寂静。
陈夏动作一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间点,街坊邻居都在忙,谁会来敲门?
她不禁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赫然站着三个男人。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公文包。那种精英式的冷漠打扮,在这个灰扑扑的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股压迫感。
还真是陌生人。
陈夏心里警铃大作,立刻后退一步,决定装作家里没人。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我们知道里面有人。”外面的人显然很有经验,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达目的善不罢休的执着,“我们是来核实房屋情况的,麻烦开一下门。”
敲门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大有她不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陈夏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上的防盗链挂好,确定牢固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谁?”她只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核实什么房屋情况?”
门外领头的男人看到是个小姑娘,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贴在门缝上给她看:“你好,别害怕。我们是资产评估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受债权人委托,来对这处房产和楼下的物流站设备进行资产清点和估值的。”
“估值?”陈夏愣住了,茫然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证件,“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估值?”
男人收回证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处房产及相关设备,已经作为交通事故赔偿的抵债物,签署了出售协议。”
男人顿了下,看着门缝后那双瞪大的眼睛,继续说道:“根据协议,这处房产的使用权到明天截止。所以我们要进行收房前的最后核验。请你配合一下。”
轰——
陈夏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收房?
这里……不再是她的家了吗?
陈潮之前说的,雇人运营物流站的计划也要跟着作废了吗?
那他们以后靠什么活?
银行的贷款怎么还?
陈潮他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个疑问像尖锐的针,将她的大脑搅得一团乱。
在对方催促的目光下,她手脚冰凉,近乎机械地摘掉了防盗链,拉开了大门。
三个陌生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皮鞋,踩在张芸曾经每天拖洗的地板上,拿着相机和文件夹,开始对着客厅、厨房、甚至那扇毛玻璃门后的卧室指指点点、拍照记录。
这是她住了七年的家啊。
现在却像是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任人估价。
直到对方清点完毕准备离开时,陈夏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敢面对的问题:“那个前面说的协议……是谁签的?”
领头的男人翻了一下文件夹,淡淡地吐出一个名字:“陈潮。”
话音落下,陈夏的心,也跟着冷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那三个人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关上房门,她回头环顾着这个依旧熟悉、却已经不再属于她的房子,终于明白了所有反常背后的真相。
怪不得。
怪不得陈潮临走前,硬塞给她塞那么多生活费。
怪不得他走得那么急,连头都不敢回。
怪不得这一周来,他像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这个家保不住了,也知道凭他一个刚上大学的人,根本背不动她这个既无名义也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不忍心当面告诉她这个残忍的事实,所以,他选择了最体面、也最决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