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瑕跑过去开门,揽着妹妹往正厅去,“走,吃饭去。”
楚妹小声道,“长姐,你昨夜是不是又出去了,我晚上做了银耳莲子羹想和你一起吃,敲你的门,没人应。”
楚有瑕食指比在唇边,冲楚妹眨眼睛。
楚妹笑笑,捂着嘴道,“放心吧,没人问我。不问,我不知,一问,我惊讶。”
楚有瑕比了个大拇指。
说到底,楚家儒生礼士出身,对这种昏前私会之事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传开,楚父脸上挂不住,定然又要教训楚有瑕。
一进正厅,家中人都齐了,各坐在自己的食案前,楚有瑕同父异母,和楚妹一母所出的幼弟跟楚有瑕打招呼,“长姐,快坐,就等你了。”
楚有瑕道,“父亲,母亲。”楚父陈母点头。
一家人聚在一起进膳,楚有瑕也有些饿了,昨晚没吃饭直接翻进了虞子期府中,两人度过一夜,完全不知疲倦。到这会她腹中方有饥饿感。
陈母见楚有瑕碗盘渐空,吩咐下人,“再给大女公子添些菜食。”她叮嘱楚有瑕,“慢些吃。”楚有瑕含着饭点头。
楚父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再过三日,天子仪仗队便要进郢都了。”
楚有瑕面上神色平静,眼眸微动。
去年皇帝颁布旨意告知全国,他将巡视天下。
十年前梁朝统一天下后,秦王秦无婴承天命为帝,改制扩土,征徭赋税,大兴土木。
这十年来,六国人心始终不齐,平民贵族皆不服,一时民怨腾沸。秦无婴残暴压制,民间惶惶,难悖君命。
此次巡视天下,不过也是震慑蠢蠢欲动恢复旧国旧制的余党。
去年皇帝在全国推行新法令,因法条异常严苛,推行一度受阻,地方官员也颇有微词,更遑论逍遥惯了的贵族公卿。是而新法出具后推进困难。
秦无婴获知后当即杀鸡儆猴,先从不服不遵新法的贵族杀起,以儆效尤。然而一次处决并不能镇服这些高门簪缨。
心有怨愤的贵族们联合上书,指责法令的严酷苛刻,要求法与同前。
这显然是集体要和秦无婴唱反调,秦无婴制定的是大梁的新法例,而贵族们想要的是旧六国并存时的宽松法令。
众人本以为这般大规模的上书行动至少能逼天子收敛,然后秦无婴毫不留情,以阻碍国治罪名纷纷下罪。
同时巧合的是,上书的大族家主纷纷被爆出丑闻,天子数罪并罚,将上书的三十一户族主押到洛阳,当众处决,血溅洛阳。
天下震动。
这样大规模的屠杀士族在大梁史上是第一次,即时当年秦无婴一扫六国打进各国城都时也未赶尽杀绝,只做杀鸡儆猴态。
在此之前,秦无婴威压与怀柔并施,王公贵卿虽畏惧天子,却也仍存旧国之骨,也深深知晓秦无婴必不可能将所有人诛杀。所以有恐,亦有恃。
而这次,在崭新法令面前,秦无婴竟一丝不肯退步。
也同时意味着皇帝将一转前期政策,不再与公卿贵族虚与委蛇。
雷霆手段碾压,要将大梁导向凝聚一统的正轨。
新法令的加持将原本高压下的大梁逼得更紧,不论是贵族公卿还是黔首之民,无形枷锁宛如颈链紧紧扣住了所有人的脖颈,让人难以喘息。
皇帝的态度令民间惶惶,怨愤也愈演愈烈。
秦无婴为推进新法,下了狠手段,直接派中央直属的军队下到地方,纠治反新法暗中阻扰的人员。去年大概这个时候,全国各地每日都有反新法的人被斩杀在大街,震慑所有有异心的人。
百姓每每见洛阳军队服制的人皆知要见血,纷纷绕道远行,不敢观望。
此行动持续长达三个月。
三个月后,各地扎实落实新法,并平稳执行,直到今日。
严酷法令的推行让民间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属违法,轻则罚款皮肉之苦,重则丢命。
暴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黔首百姓皆惧畏皇帝威势,对其有怨恨,不敢言。
更有民间传闻,暴君不仅手段暴戾,更是荒淫无道,传闻他宫中大建后宫,奢靡繁华,姬妾甚众。对待宫人性命如草芥,在御前行走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甚至剥皮抽骨,残暴程度与商纣夏桀无异。
此次巡视天下,每经过一个城,他都会要求当地官署献上美姬以供享用。
被献上的女眷美姬皆是从当地官员中的家中所出。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官不出人,职级小的官员只能被迫献上家中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