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座小城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似乎是一个商队,浩浩荡荡的气势不小,人人都披着一身黑袍,看不出衣下是否藏着什么,彼此倒是言笑晏晏,言谈间,流露出广阔见闻。
领头的是个女人,也是一样穿戴,骑着高头大马,正对身边女伴说道:“……清原城里的,还不是完全正宗,你没口福。不过明月会做,等明日,叫个人传信给她,让她做些捎来,也正好我们路上带着,权当饭后小点了。”
那女伴失笑四顾:“是谁从清原到这说了一路了,有没有人评评理”
理是没人评的。众人只笑:“也不看看你正跟谁说话,还想评理?”
领头的女人不以为耻,得意地一挺腰杆。
正是宋如玥。
一晃三年,她带着天铁营在外,年年春夏便往清原嘉乌等地,在西凌草原上游荡;过了七月,便踏着渐浓的秋意东归,经鲤关出辰,去往孟国、黎国旧址,冬至而返。
钟灵初时不解,直到这趟在清原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是在数年前清原被屠时失去了一双幼女,从此失魂落魄,直到今日,还日日在家中各房内来回进出,像是寻觅着一缕执念的游魂野鬼。
人们问他:“你在做什么?”
他说:“我找我的女儿。她们好好地在家……”
人们都说他疯了,可唯有一间卧房,他是从来不去的。
那就是他女儿们曾经的卧房、葬身之地。
前朝永溪皇城在北,宋如玥也从不北上。
她眼下抬头看了一眼鲤关城墙,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微微笑了起来。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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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宋如玥遇事总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俗话说力不从心,反之亦然,身子弱了,又没有执念撑着,人的心也会渐渐衰弱下去。宋如玥虽然仍是宋如玥,却再无从前争强好胜之心、鲜衣怒马之态,倒生出几分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懒散。
她本性并不如此,因此叫人看着,不觉得是洒脱随性,只是痛心。
但也都只好随她。
这三年,她每到一地,总会慢悠悠盘亘许久。到鲤关也是一样,第一天入关,次日睡到日上三竿,不慌不忙吃了早午饭,下午还说要去市上看看,添置些东西。
傍晚,才带着个叫何俊的天铁营将士出去了。那时候天色昏暗,太阳都仿佛要熄灭,按说,大多的商贩都已经收摊回家。可宋如玥这些年总是这样,其实她也无所谓去看什么、能看多少,于是,也就去了。
却真见到个稀罕物。
那是个蓝田玉龙首。玉质是真的好,一丝杂纹也没有,光泽温润得像湖水一样,透过去能看得见下面粗布横竖的纹理。龙首更是栩栩如生,龙口怒张,似在咆哮。
只可惜,这玉显然是经人暴力砸毁过,只一节手指大小,边缘全是断口,表面更是大大小小的擦伤,还有几处深深裂纹,里头沁着干涸的血,几乎无一处完好。
宋如玥是见过各类奇珍异宝的,依然一见就走不动了。
摊主是个卖野果子的,都快收摊了,见她衣着不凡,站在自己摊前,殷切笑道:“夫人可是要买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