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将天铁营拆分成了十数支小队,令他们分批返回永溪城。她自己是实在病弱,经不起当年那样不眠不休、数日千里的征袭,被钟灵强行留到了最后,但也硬撑着写了十数封手信,天铁营将士们每小队一封,到了永溪,就将送到杨萍处,由他接应。
钟灵怒道:“文书而已,事先准备即可!倘或这是谁的阴谋,非要引你现身呢!”
宋如玥一哂,反问:“要引我现身,至少也该引我去哪一国境内,为何会在永溪城”
钟灵道:“三国均对永溪觊觎已久,只苦于没有一个入主的理由。将军,你骤然出现在那里,就会成为这个理由。”
宋如玥怔了怔:“照你这样说……唯独我不该去。”
她这几年听劝,听她口风松动,钟灵不疑有他,大喜过望,忙正色道:“自然如此。将军您想,永溪城内暗流涌动,天铁营自可化整为零、隐姓埋名,但将军一现身,三国可就没那么轻易糊弄了。”
宋如玥不语。
她脸颊清瘦,面色苍白,一看过去,是柔弱乖巧,惹不出什么事的模样。
钟灵藏住袖里的针,握了她的手,柔声细语道:“这好容易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我也软了骨头,懒得很。不如将军就陪我在这里,好好待着。区区一块假玉,天铁营几乎倾巢而出,还有杨统领他们接应,将军难道还不放心他们?”
宋如玥手腕微微一抬,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钟灵将险些暴露的针再次藏好,趁热打铁:“从这里赶过去,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将军不累么?咱们是刚从西凌过来,按往常的习惯,该停下来好生歇息几天的,日日睡前泡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洗得干干净净了,稍开窗吹点凉丝丝的风,然后躺进暖暖和和的被窝里睡觉,岂不舒服么?”
她竭力渲染,宋如玥这几年,终究不再是枕戈待旦过的,听着她这样天花乱坠地一哄,终于也感到了一丝疲惫,挺得直僵僵的腰杆慢慢地松了下去。
嘴上还在挣扎:“这才几步路,我可还宝刀未老呢,哪里就走不动了?”
钟灵乘胜追击,可怜巴巴道:“可是我几乎从未过过这样的日子,我可累极了,我想歇息几天,日日泡热乎乎的澡,吹凉丝丝的风,躺暖活活的被窝。”
宋如玥可疑地错开了目光:“只几日功夫?”
钟灵拍胸脯道:“只几日功夫!大不了,咱们再去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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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如玥当晚,舒坦地洗了个热水澡,开窗放了丝凉爽秋风,躺进了暖和的被窝。
钟灵伺候她睡下,看她闭了眼睛,渐渐呼吸平缓深沉,自己才放心地睡了。
谁知,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午后,屋里一段令人头晕的残香,枕边人却不见了。
钟灵登时凉了半截——不光是心凉,人都快凉了,凉气从脚底直往上窜。
冰冷的被窝里留下一张纸条:“你们在此稍待,事毕后,再聚首。”
钟灵几乎把自己的手指头都握碎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下去寻了一圈,结果宋如玥是趁夜离去,城内竟无一人撞见;去向城门守卫打探,只听说她天一亮就出城去了,城外不远便是条三岔路,已经无从追踪。
钟灵只好返回去给天铁营各部发信,一边留了口信给客栈的伙计,请他帮忙留意,一边心急如焚,又继续出城去找。
——皆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