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的雨仍未停歇。
陈卓半搀半抱着身体几乎完全脱力、但眼神中依然残存着一丝警惕寒芒的叶红玲,终于在天色彻底大亮之前,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清水别苑。
一路上,他选择的都是最偏僻的路径。
他身上那件外袍早已给了叶红玲,此刻只着单衣,被雨水和寒风打得浑身湿透,加上此前不留余力的输送真元救治叶红玲,使得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同时还要分神注意着叶红玲的状态,唯恐她随时可能支撑不住。
“吱呀——”
推开别苑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清冷而带着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污浊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卓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将叶红玲带往了院中最偏僻、也是他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的一间空置客房。
这间客房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和一把椅子,但胜在打扫得还算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叶红玲扶到床边坐下。
叶红玲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她靠在床沿,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带着一丝不屈的锐利,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陈卓。
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意识尚存一丝清明。
陈卓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体内的生机如同即将燃尽的油灯,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你……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陈卓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到她身上那件被血污和雨水浸透的、属于自己的青色外袍,以及外袍下更显破败的粗布衣衫,知道必须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叶红玲那警惕的目光,语气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沾染了血污和寒气,若不及时更换,伤势只会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引高热,危及性命。”
“我……我这里有些干净的旧衣,你……”
叶红玲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屈辱。
她想开口拒绝,但喉咙干涩,连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异常困难。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卓。
仿佛在用眼神警告他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陈卓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也明白她心中的戒备。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道“叶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眼下,保命要紧。”
“你若信不过我,或者不愿我碰你,那便自己想办法换上。若你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那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语气变得更加生硬
“那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想死,还是想活。”
这句话不留情面的刺破了叶红玲最后一点骄傲的伪装。
她当然想活!她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陈卓见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便不再多言。
他转身从角落一个积了些灰尘的旧衣箱里,翻出了一套他早已不穿的、但尚算干净的旧布衫,将其放在床尾,然后退后几步,背对着床榻,声音平淡地说道
“衣服放在那里了。我到院中等你。若有需要,便……唤我一声。”
他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客房,轻轻地将房门带上。
留下叶红玲一个人在房间内,面对着那套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衣物。
叶红玲靠在冰冷的床沿,剧烈地喘息着。
那件属于陈卓的、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青色外袍,虽然暂时隔绝了部分寒冷,但内里那破旧不堪、同样湿透的粗布衣衫,仍为她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不换下这些湿衣,自己这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生机,很快就会被寒气彻底吞噬。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床尾那套叠放整齐的男子旧布衫上。
那布料虽然朴素,却洗得白,带着阳光和淡淡墨香的干燥气息,与她此刻身上的污秽和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她去穿一个男人的贴身衣物?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兵刃相向、立场截然不同的“敌人”的衣物?
一股强烈的、源自骨子里的不适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这与之前披上他的外袍不同。
外袍尚可视为权宜之计的遮蔽,而贴身的衣物,则带有一种更私密、更屈辱的意味。
长生殿那些不堪回的记忆,那些被肆意玩弄、尊严尽失的日日夜夜,再次浮现在她脑海。
她对男性本能的排斥和戒备,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