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赵缚的行事风格,他更擅长的是“清扫障碍”,是“防患于未然”。
他针对的从来不是“事”,而是“人”。
什么人,会让赵缚觉得是“障碍”,是需要“防患于未然”的?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瞬间遍体生寒。
是陈卓!
娘娘真正要她盯紧的,不是那些可能因为政治利益而反对这桩婚事的朝臣,而是赵缚!
是赵缚可能对陈卓本人采取的行动!
为什么?
因为陈卓在北境的表现太过亮眼?
因为天枢考,隐隐暴露了他有展书院自身势力的想法?
因为他与天隐门保守派不清不楚的关系?
还是因为……陛下虽然明面上满意,但内心深处,对这个潜力无穷、背景复杂、甚至可能与天玄宫旧事有关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生出了不易察觉的猜忌和忌惮?
而赵缚,作为皇帝最忠诚也最敏锐的“猎犬”,他或许已经嗅到了陛下那丝隐藏的、甚至连陛下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猜忌。
他或许认为,陈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未来皇权稳定的一个潜在威胁。
所以,他可能会在陛下真正下定决心之前,先一步动手,“替”陛下扫清这个隐患?
赵缚绝不会去破坏一场皇帝认可的婚礼,但他完全有可能,让这场婚礼因为“新郎”的意外而无法举行!
想到这里,沐颖忽然明白了赵琴话语中那层冰冷而残酷的深意。
皇后不是让她去维持婚礼的秩序,她是让她去保护陈卓。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用神监司的力量,盯死赵缚,阻止他对陈卓下任何黑手,确保陈卓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他与凌楚妃大婚的那一天!
瑶华苑的寂静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深沉,连锦鲤摆尾的水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那淡淡的白檀香,不知为何,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沐颖沉默了极短暂的片刻。
那沉默如同潭水表面被微风吹皱后迅恢复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头。
清冷的眸子望向皇后,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臣,领命。”
……
伴随着一阵沉重滞涩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隔绝了光明与希望的禁闭水室石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种带着诡异扭曲感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幽冷光芒,率先从门缝中刺入,驱散了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映照出了蜷缩在那里的虚弱身影。
叶红玲此时正以一个防御性的、近乎胎儿般的姿势,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壁角落。
长时间的囚禁、反复的折磨与侵犯,以及刺骨的寒水浸泡,早已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着,散乱的湿紧紧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只露出一双空洞、死寂,仿佛将一切光芒、火焰都掩藏内心深处的眼睛。
叶红玲正麻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甚至没有因为石门的开启而抬起头,仿佛外界的一切变动,都已无法在她那颗早已沉入冰海的心湖中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那片扭曲的光芒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掌控一切的威压。
“叶红玲,”
司空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水室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只是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重获自由了。”
角落里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司空泽并不意外她的麻木,也不会因此感到厌倦。
恰好相反,他很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带来的、对方连反应都无法做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