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只可惜,即使他们刻意选择了最偏僻、最曲折的巷弄穿行,也终究难以完全避开所有的耳目。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条相对宽阔些的街道,拐入通往清水别苑方向的另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巷时,前方巷口处,突然出现了几道披着蓑衣的身影!
是城防营的巡逻队!
他们腰挎佩刀,正例行公事地盘查着清晨稀疏的行人。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但却给陈卓与叶红玲带来了实质性的压力。
叶红玲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更加向陈卓怀中缩了缩,试图将自己完全隐入他撑起的伞影和并不宽阔的后背之下。
陈卓心中也是一紧,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他手臂微微用力,更稳地搀扶住叶红玲。
同时将油纸伞略微向前倾斜,遮挡住她的面容。
自己则迅上前一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平和自然的表情。
“站住!什么人?!”
为的巡逻队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也指向了他们,雨水顺着刀锋滑落。
陈卓连忙拱手,语气温和地说道“军爷误会了,在下天玄书院客座院长陈卓。这位……是在下的远房表妹,昨夜不慎受了风寒,如今病情加重,在下正急着带她回去延医救治。”
他说话间,不卑不亢,眼神平静。
那份属于读书人的从容气度和天玄书院客座院长的身份,还是让那位巡逻队长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了几分。
巡逻队长上下打量了陈卓几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身上那明显不凡的衣料。
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被油纸伞和陈卓身体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外袍、丝半湿贴在颈侧、脸色惨白得吓人、几乎完全靠在陈卓身上的“女子”,眉头微皱“天玄书院?可有凭证?”
陈卓从怀中取出一块代表书院身份的腰牌,递了过去。
腰牌被雨水沾湿,但上面的徽记依旧清晰可辨。
巡逻队长接过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又看了一眼叶红玲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以及她身上那件虽然干净但明显不合身的男子外袍,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毕竟,没有人会带着一个如此重伤垂危的“妖女”在天都城内大摇大摆地行走,而且还是由天玄书院的客座院长亲自“护送”。
“原来是陈院长……罢了罢了。”
巡逻队长将腰牌还给陈卓,神态隐约客气了几分“看在你表妹病得不轻的份上,赶紧过去吧!莫要在此处逗留,惊扰了街坊!”
“多谢军爷!”
陈卓再次拱手,然后立刻更加小心地、几乎是将叶红玲大半个身体都护在伞下和自己怀中一般,以一种尽可能快却又顾及她伤势的度,快步穿过了巷口。
直到彻底远离了巡逻队的视线,转入了另一条更加偏僻、空无一人的死胡同,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番惊吓和强撑着赶路,对本就油尽灯枯的叶红玲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噗——!”
她猛地弯下腰,一口带着暗沉血块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湿漉漉的青石板,也溅湿了陈卓那件刚刚给她换上的、尚有余温的青色外袍的前襟。
紧接着,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下滑去。
眼神瞬间涣散,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喂!”
陈卓心中一惊,连忙扶住她即将倒下的身体。
入手处,是惊人的冰冷和一种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力的虚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度流逝,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回到书院那处僻静的别苑,她可能就会死在路上!
情急之下,陈卓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迅将叶红玲扶到旁边一个勉强能避雨的破旧屋檐下,让她靠着墙壁坐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她身上那件被鲜血染脏的、属于自己的外袍,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上了叶红玲冰冷的后心要穴。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勃勃生机与至阳至刚气息的《启天诀》真元,如同在寒冬中升起的一轮暖阳,又似奔腾不息的春日江河,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涌出。
小心翼翼地渡入叶红玲那早已干涸枯裂、甚至多处断裂的经脉之中。
叶红玲原本已经涣散的意识,在感觉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强大生命力的温热真元涌入体内的瞬间,猛地一颤!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突然触碰到了一丝尽管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暖。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浩荡,与她体内那丝阴冷决绝的“天戮”剑意截然不同,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吸引与共鸣。
仿佛干涸的河床遇到了奔涌的甘泉,本能地想要汲取。
当那股暖流冲刷过那些早已因为重伤和寒冷而变得麻木不堪的经脉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感觉从她身体最深处悄然升起,如同在平静的冰湖之下,有暗流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