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青。
黎明将至。
雷蛰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转身,再次没入渐亮的林间阴影。
回程的路上,那些被强行烙印在身体里的战斗记忆,如同潜藏的暗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圣空星的冰冷器械,疼痛,还有那种将一切情感剥离、只剩下“效率”与“生存”的绝对理性。那些训练将战斗的每一个细节——环境利用、弱点辨识、节奏控制、心理博弈——都锤炼成本能,深刻到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他曾经憎恶那段过往,憎恶被剥离的部分自我,憎恶那些被强行植入的、过于冷酷的“常识”。
但不可否认,在某些时刻,比如刚才……它们确实有用。
幸好。
他想起雷王星的训练场,想起父亲偶尔的指点,想起大伯豪迈笑声中蕴含的、对“力量为何而用”的朴素理解,想起雷伊倔强的眼神,雷狮稚嫩的依赖……是这些后来者,一点点软化了他那些过于尖锐的棱角,让他的“本能”里,除了高效毁灭,也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此刻他急着回去,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
还因为,有人在等。
————
起义军营地边缘,那片与疤脸约定接头的僻静林间空地。
当雷蛰的身影从渐散的晨雾中出现时,早已等得焦灼不安的疤脸猛地站了起来。这个一向沉稳坚毅的男人,此刻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紧张,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枪客”是谁。
从对方主动接下任务的那一刻,从那冷静到近乎可怕的眼神,从那些微妙但无法完全模仿的小动作……他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枪客。但他选择了相信,相信这个神秘少年能带来奇迹。
而现在,对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枪客”走到他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一枚镶嵌着硕大祖母绿、周围环绕细碎钻石的权戒。
一颗从华贵冠上取下的、同样品质的祖母绿宝石。
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这两样象征印加王至高权力的信物,闪烁着冰冷而沉重的光泽。
疤脸的手颤抖着接过它们。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紧紧握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目光死死盯在那颗最大的祖母绿上,仿佛要透过它,看到王宫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他死了。”雷蛰开口,声音依旧是枪客的嘶哑女声,平静地陈述事实。
简单的三个字。
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疤脸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
这个经历了无数血战、见证了太多死亡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出破碎的哽咽。他猛地低下头,将权戒和宝石紧紧按在胸口,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悲伤,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释然与狂喜。
多年征战,无数牺牲,看不见尽头的黑暗……终于,在这一刻,透进了第一缕确凿无疑的曙光。
“……谢谢……”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努力挤出一个扭曲却真实的笑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真的……谢谢你……我……我得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有些磕巴,紧紧抱着那两件信物,像是抱着整个起义军的未来。他朝雷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却步伐飞快地朝着营地核心区域跑去,要去点燃那注定会燎原的胜利之火。
雷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林间的背影。
任务完成了。
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冰蓝色的元力流转,解除了耳坠的拟态。深紫色短褪回原本的冰蓝,身形轮廓恢复少年的纤细,属于“枪客”的那份英气冷硬散去,重新变回那张精致却淡漠的脸。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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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晨光熹微,林间安安静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开始试探性地鸣叫。疤脸离开后,这里似乎再无他人。空气清新,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一切平和得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刺杀和血腥拦截。
是自己太多疑了吗?
或许影军的拦截只是巧合,或许后续不会再有什么麻烦。毕竟,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成,王已死,起义军即将掀起总攻,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势力,也该转移目光了。
他摇摇头,将最后一丝疑虑压下,抬步朝着跃羚号停泊的方向走去。
————
跃羚号,一层休息厅。
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辅助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
赞德坐在靠近舷窗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十指无意识地反复交握又松开。绿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赤金的眼眸下方带着明显的青黑,却依旧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仿佛要将它盯穿。
从凌晨雷蛰离开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性——被现,被围攻,失手,受伤,甚至……
他猛地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强行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