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师兄答应过会回来,他从来言出必行。
他只能这样反复告诉自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紫堂真坐得笔直。银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金翠色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此。
早在昨天黄昏,紫堂家族派来的接应飞船就已抵达印加星域外围。家族来的讯息明确要求他即刻返程。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会立刻遵从,高效、冷静、不留任何不必要的牵绊。
但这次,他罕见地拒绝了。他低头瞥了一眼终端,仍停留在与是父亲的通讯界面。
【真,你执意留在那里等待,是为了什么事情,还是,为了人?】
【抱歉父亲,但确实是为了一个……重要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飞船内灯光昏暗的走廊,金翠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情绪缓缓沉淀。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只是想亲口对那个叫“蛰”的少年说一声再见,或许是想得到一个关于“为什么放我走”的答案,又或许……只是想再确认一次,那个拥有冰蓝长、平静眼眸的人,是否真的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印加星域外围,紫堂家族的飞船静静悬浮在预定坐标。
主舱室内,紫堂家主放下手中的终端,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紫色长衣,衣摆垂至膝盖,腰间用粉紫色与白色相间的粗绳系着,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右眼被粉紫色的额优雅地遮挡,露出的左眼是遗传自家族的、比紫堂真更为深邃浓郁的翠色,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向舷窗外浩瀚的星海。
“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低声重复着儿子回复里的用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那个从小冷静自律、事事以家族为先、几乎从未对“人”本身表现出过多执着的长子,出门一趟,竟然有了这样的变化?
有趣。
“命令飞船,”紫堂家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在此坐标等待。没有我的进一步指示,不得离开。”
“是,家主。”侍从躬身领命。
紫堂家主重新靠回椅背,粉紫色的眼眸望向印加星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颗正在经历剧变的星球,和那个让自己儿子如此在意的人。
他很好奇。
非常好奇。
————
终端震动。
不是紫堂真的。
赞德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划开屏幕。当看清那条简短讯息时,他脸上瞬间迸出的狂喜,明亮得几乎要驱散休息厅里所有的昏暗。
【已回,顺利。】
只有四个字,却让赞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轰然松懈。他握着终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和纯粹的欢欣。
紫堂真抬起头,看到赞德的模样,心下明了。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转身走向飞船后部的医疗舱方向。里面还有两个同样在煎熬等待的人,这个消息,应该让他们也知道。
赞德已经等不及了。他几乎是冲向飞船入口,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抖,连续按了两次才成功激活舱门开启指令。
舱门无声滑开。
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湿润气息。赞德一步踏出,站在舷梯顶端,急切地望向空地边缘那片朦胧的森林。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林影幢幢。
他看到了。
一道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正从林间缓步走出。兜帽已经摘下,冰蓝色的长在渐亮的天光下流淌着清冷而梦幻的光泽。那张脸依旧精致得让人屏息,似乎正朝飞船方向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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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有些远,晨光也还朦胧,赞德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仿佛觉得,那张总是平静淡漠的脸上,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在对他笑。
这个认知让赞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跑下舷梯,朝着那道身影快步迎去。
——————
林间,距离空地约五十米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
第三组唯一的执行者,将自己缩成一团,气息与阴影几乎完全融合。他的元力天赋是“隐匿”,能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甚至一定程度地干扰他人的感知。这是他能在影军存活至今的最大依仗。
但此刻,他浑身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到了……前两组同袍的尸体。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尸体,而是被冰晶钉穿、冻结又伪装过的残骸。他是后来才抵达那片战场的,负责人的命令是“观察、确认、伺机而动”。可当他看到那九具尸体的惨状时,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太干净了。
那个“刺客”,杀人灭口的手法干净利落到令人胆寒。而且,他分明用的冰系元力,与情报中的“枪客”截然不同。
执行者怕死,非常怕。所以他选择了影军,因为这里只要足够小心、足够阴险,就能活得更久。
但他更怕影军的惩罚。任务失败,尤其是负责人亲自交代的任务失败,下场会比死亡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