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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卫王疏君臣隙(第2页)

但她仍然这样写了。这样批示了。

卫铮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冬日凛冽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翻腾的心绪,强行冷却、平复下来。

他想起三年前,陛下力排众议,晋封他为异姓王,总领西域军政时,前来宣旨的张公公,在私下无人时,曾压低声音,对他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王爷,陛下让老奴带句话给您:‘功高盖主者,自古难全。朕信你,但愿你……永远不要让朕失望。’”

当时他跪伏在地,感激涕零,以头抢地,指天誓日:“臣卫铮,此生此世,唯陛下之命是从,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没有让陛下失望。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永远不会。他的忠诚,从未因权势的增长、地盘的稳固而有丝毫改变。陛下的知遇之恩,重用之德,他铭刻五内,愿以性命相报。

可陛下……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军帐中,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卫卿,放手去干,朕信你”的果决明君了。又或者,是他变了?他手握三十万雄兵,镇守万里边疆,威名震慑诸国,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提携的“卫将军”了。他成了“镇西王”,成了朝廷需要倚重、同时也必须时刻提防的“一方诸侯”。

功高震主,尾大不掉。这四个字,如同幽灵,终于还是徘徊在了他与陛下之间。他请求增兵筑垒,在陛下眼中,会不会被解读为借机扩充个人实力,巩固独立王国?他越是陈述边关的危险,越是强调防务的必要,会不会越是让陛下觉得,他是在夸大其词,为自己揽权寻找借口?

信任,如同精美的瓷器,一旦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即便肉眼难辨,其坚固与完美,便已不复存在。往后每一次轻微的碰撞,都可能让那裂痕蔓延、扩大,直至彻底粉碎。

卫铮重新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那沉静之下,无人能窥见的、一丝沉重的疲惫与黯然。他恭恭敬敬地叩,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臣,卫铮,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冰凉的圣旨。明黄的绢帛触手细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宣旨完毕,天使被引去用茶歇息。众将官默默起身,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压抑。李敢、赵破虏等心腹将领望向卫铮,欲言又止,眼中俱是担忧与不平。

卫铮没有看他们,只是将圣旨小心地卷好,握在手中,转身,一步步走回书房。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异常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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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书房的门,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卫铮走到书案前,再次展开圣旨,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他将其轻轻放在一旁,仿佛放下了一块灼手的火炭,又像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的巨石。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让更加猛烈的风雪涌入,吹散房中凝滞的空气,也似乎想吹散心头那沉郁的块垒。他望着西方,望着那片被陛下旨意无形中划定了界限、也可能因此埋下隐患的疆土,久久不语。

他知道,他不能抱怨,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与委屈。他必须接受,必须执行,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在朝廷划定的框框里,尽力守护好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将士与百姓。

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麻木,卫铮才缓缓关上窗,走回书案后坐下。他铺开一张素白的奏事用笺,提起笔,蘸饱了墨。

回奏的措辞,需要比上一封更加恭谨,更加顺从,更加……无懈可击。他必须让陛下放心,让朝廷安心。

他开始写。谢恩。表示完全理解并拥护朝廷“与民休息”、“蓄力为先”的国策。深刻领会陛下“保全将士”、“爱惜民力”的拳拳之心。对于只批准修筑两座堡垒,表示完全遵照执行,并保证“严格遵循兵部规制,绝不敢有分毫逾越”。对于防务,他表示会“恪尽职守”、“重新调整部署”,在现有资源条件下,“弹精竭虑”、“最大限度”保障西域安宁。最后,再次表达对陛下“天恩浩荡”的感激,以及自己“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的忠心。

字迹工整,语气恭顺,态度诚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封毫无怨言、绝对服从的典范回奏。

写罢,他搁下笔,拿起那方沉甸甸的镇西王金印,在朱砂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稳稳地、端正地,盖在了落款处。鲜红的印文,在素白的纸笺上,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刺目。

他将回奏折好,装入信匣,封缄,唤来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交陛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亲兵双手接过,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又只剩下卫铮一人。炭火在铜盆中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风雪呼啸。他重新拿起那份圣旨,看了一眼,然后将其锁进了书案最底层、带锁的抽屉里。仿佛要将那份寒意与警示,也一并锁进去。

他知道,裂痕或许已经产生。但他能做的,唯有继续向前,继续守护,继续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至于陛下是否还会如从前那般信他,那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只希望,有朝一日,当萨珊人的刀真的砍过来时,他今日被迫留下的这些防线缺口,不会用成千上万将士的鲜血去填补。

风雪,依旧肆虐。疏勒城的冬天,还很长。

京城的秋天,与西域的酷寒相比,显得温和而缠绵。但这份温和之下,是另一种潮湿的、沁入心脾的凉意,和一种属于政治中心的、无声的压抑。

紫宸宫的御书房内,鎏金仙鹤烛台上的蜡烛静静燃烧,将沈璃独自批阅奏章的身影,投在身后高大的书架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窗外的秋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两日,没有停歇的迹象。雨丝细密,敲打在御书房外汉白玉栏杆和梧桐宽大的叶片上,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更衬得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和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沈璃刚刚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报,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有些酸的眉心。她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那份单独放置的、来自西域的奏疏上——卫铮的回奏。

回奏很薄,只有寥寥数页。她早已看过,此刻却又忍不住拿了起来,展开。

字迹是熟悉的,卫铮那一手筋骨内含、端正而不失锋芒的楷书。内容更是“无可挑剔”的恭顺与服从,通篇都是感恩、领命、保证。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写下这些字句时,那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模样。

可正是这份“无可挑剔”,让她心里梗着的那根刺,不但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消失,反而扎得更深了些,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不舒适的钝痛。

她太了解卫铮了,了解这个被她一手从行伍中提拔起来、看着她坐稳江山、又替她镇守西域最危险一面的男人。他就像一头沉默而忠诚的头狼,凶猛,坚韧,护主,但同时也骄傲,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他从不轻易抱怨,从不推诿责任,但认准的事情,也会用最执拗的方式去完成。他上一次那份万言奏疏,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边关防务的深切忧虑,对萨珊动向的敏锐洞察,以及那份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急于加固防线的焦灼,她都感受到了,也相信其中绝大部分是实情。

她拿起那份被自己驳回的、卫铮请求增拨军费和增筑堡垒的原始奏疏,再次对比着看。一边是详尽的风险分析、具体的方案、迫切的请求;另一边是简短的谢恩、空洞的保证、完美的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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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甚至是一丝愧疚。

她知道,自己那份旨意,会让他为难,会让他失望,甚至会让他心中产生隔阂。户部的存银简报就放在手边,今年国库岁入的确有所增长,维持西域防务甚至略有增强,并非完全不可能。兵部那些僵化的“规制”,她也清楚,往往脱离实际,在边疆尤其如此。至于“一切需遵朝廷调度”,在万里之遥的西域,在军情瞬息万变的边关,这几乎等同于束缚住猛虎的四肢,再让它去迎战饿狼。

她不是不懂。她打过仗,经历过真正的战场,知道主帅临机专断的重要性。她更知道,卫铮的忠诚,迄今为止,毋庸置疑。他若真有异心,以他在西域的根基和威望,根本不需要上这么一道奏疏来试探,他有太多更隐秘、更有效的方式去扩充实力。

那她为什么还要驳回?还要用那样明显的、带着敲打意味的措辞?

沈璃放下奏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秋雨如织,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迷蒙的、冰冷的光。雨水顺着琉璃瓦淌下,在殿檐下挂成一道绵密的水帘,将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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