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河谷,已是深夜。
月光下的河谷静谧如画,只有巡逻的白罴族战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但顾思诚站在客舍窗前,能感受到这片土地深处正在生的、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师兄,还不休息?”林砚秋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
“睡不着。”顾思诚接过茶盏,茶汤呈琥珀色,是白罴族特产的“灵谷茶”,饮下后唇齿留香,有安神静心之效,“在裂天峡谷这三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地脉的证言,人心的变化,究竟哪个更强大?”
林砚秋在他对面坐下:“师兄的意思是?”
“我们在祖灵岩前,用厚土神壤引动地脉真相,揭穿魔阵阴谋,那是地脉的证言。”顾思诚缓缓道,“但这只是第一步。要让分裂三百年的白罴族真正弥合,要让动摇的人心真正安定,要让那些曾经痴迷血祭的族人真正悔悟……需要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神迹?”林砚秋眼睛一亮。
“是‘实迹’。”顾思诚纠正,“不靠法术,不靠幻象,不靠任何外力。就让枯萎的灵田重新丰收,就让浑浊的溪水重新清澈,就让患病的战士重新健康——用最实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让他们亲眼看到,什么样的道路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月光下的梯田:“所以明日开始,我们要用三天时间,在翡翠河谷做三件事。不是说服,是展示;不是施恩,是示范。”
林砚秋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赵栋梁的声音响起:“师兄,该出了。”
顾思诚放下茶盏,对林砚秋道:“今夜,我和赵师弟、楚师弟去一趟灰烬谷。灰衣人在那里经营三年,必须亲眼看看那里的布防。天亮前回来。”
林砚秋点头,将一枚传讯符塞到顾思诚手中:“小心。”
三道身影悄然离开翡翠河谷,借着夜色掩护,向西北方向疾驰。元婴修士的遁度快如流星,山川大地在脚下飞后退。
两个时辰后,灰烬谷在望。
那是一座被暗红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崖壁陡峭。谷中隐隐有火光闪烁,地火的轰鸣声如闷雷,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臭的混合气味。
三人在谷外十里处的一座山头上落下,收敛气息。
“灰衣人布了三重阵法。”楚锋闭目感应,剑心通明之下,谷中的能量流动如掌上观纹,“最外层是幻阵,覆盖方圆十五里,能扭曲视线和神识探查。中间层是杀阵,以‘万毒蚀骨’为基,阵眼在谷口两侧崖壁。核心层是‘九幽锁灵阵’,与地脉相连,切断地脉供能才能破解。”
赵栋梁以太阳真火感应地下的热流:“谷底有地火熔岩,被阵法引导,形成了七条火脉。灰衣人在火脉节点上埋了东西——很浓的魔气,和我们在边境缴获的蚀脉石同源。”
顾思诚展开量天尺,尺身清辉洒落,在夜色中勾勒出灰烬谷的立体地形图。三人将各自的侦察结果标注在图上,一个完整的布防图渐渐成形。
谷中有三百灰衣人精锐,分三班轮值。三名元婴后期的统领坐镇中央大帐。谷底最深处,有一头被魔气侵蚀的化神期妖兽,气息阴冷暴戾,沉睡在地火熔岩旁。
“果然有后手。”顾思诚收尺,“回吧。天亮前还要赶回河谷。”
三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将灰烬谷的暗影留在身后。
次日清晨,顾思诚召集众人,在客舍中宣布计划。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岩罡会从金色草海带回消息,我们要根据那边的反应,制定百族大会的最终方案。”他展开翡翠河谷的地图,“在这三天里,我们要做三件事,解决白罴族三个最迫切的问题。”
“第一,地脉净化与灵田复苏。这是周师弟的主场。”
周行野上前一步,眼中闪着土黄色的光芒:“师兄放心。这三日,我会走遍白罴族所有被污染的灵田,以厚土神壤引导地脉精气反哺。不敢说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灵谷收成增加三成,让那些黑的土地重新焕生机。”
“第二,水源净化与水利修复。这是林师妹的任务。”
林砚秋点头:“翡翠河谷的水利系统虽然精密,但年久失修,多处水渠淤塞。更麻烦的是,上游有三处水源被魔气污染,需要布设净化阵法。这三日,我会带人清理水渠,修复水闸,并在水源处布下‘清源阵’和‘固水符’,确保未来三年内水质纯净。”
“第三,病患救治与体魄强化。这是沈师弟的工作。”
沈毅然洒然一笑,指尖雷光微闪:“西区那些被药剂毒害的战士,体内魔气已初步净化,但经脉受损,血气亏空。这三日,我会以紫霄神雷法为他们调理身体,修复经脉。另外,我还可以炼制一批‘壮骨丹’和‘益气散’,帮助普通族人强身健体。”
顾思诚又看向赵栋梁和楚锋:“赵师弟、楚师弟,你们负责警戒。白罴族的转变,必然会引起灰衣人残余势力的恐慌。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们要确保这三日,河谷内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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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栋梁和楚锋齐齐点头。
计划定下,众人立即行动。
第一日·地脉重生
周行野在岩罡的陪同下,走遍翡翠河谷西区所有被污染的灵田。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是走到每一块田边,蹲下身,双手按地,以厚土神壤与地脉共鸣。
第一块田位于西区边缘,是“岩锋”家的地。岩锋就是那个在祭典上第一个站出来、承认被骗的年轻战士。他家的灵田因靠近血祭场,污染最严重,灵谷枯萎了大半,剩下的也黄黑。
周行野跪在田埂上,闭上眼。土黄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渗出,渗入地下,如温柔的水流,抚慰着受损的地脉。他“看”到了地下的景象——三条黑色的毒藤(魔气支流)如寄生虫般缠绕在地脉上,疯狂抽取着精气。地脉痛苦地抽搐,如受伤的巨兽。
“散。”他轻声道。
厚土神壤的力量顺着地脉流淌,所过之处,黑色毒藤寸寸断裂、消散。地脉挣脱束缚,重新舒展开来,出舒畅的脉动。枯竭的地脉精气开始缓缓复苏,如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泉。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当周行野站起身时,那块灵田已经变了模样——原本枯萎的灵谷重新挺直,黄的叶片转绿,田地上空甚至凝聚出淡淡的灵雾。风吹过时,谷穗沙沙作响,如低声吟唱。
岩锋跪在田边,颤抖着抚摸一株重新焕生机的灵谷,泪水滑落:“活了……真的活了……我家的田,已经三年没收成了……阿爹临死前,还念叨着这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