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Wynne。”
“晚上好,老板。”
伊莱亚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向她交代得很充分:“飞行时间大约有八小时。你可以休息,或者处理你的工作。抵达米兰后,我的车会送你去预定好的酒店。之后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明白。再次感谢您为我提供便利。”沅宁点头,姿态同样做得无懈可击。
起飞时的推背感传来,沅宁侧头看向窗外。
纽城夜晚璀璨的轮廓逐渐缩小、远去。
仿佛那些流言、孤立,也留在了地面。
飞机爬升,冲破云层,进入平稳的平流层。
前面那些人重新恢复到工作状态,沅宁也没有选择休息,她打开笔记本和ova的资料,专心回到工作上,两个小时后,她沉沉入睡。
直到天光透过舷窗洒满机舱,目之所及一片明亮。
沅宁发现前面那些人一整晚没有休息过。
伊莱亚斯与团队协商好谈判流程,总算得到片刻空闲。
他眼角余光瞥了眼Wynne的方向,她的黑发被随意拢在耳后,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敲击几个键。阳光在她瓷白的脸颊和浓密的睫毛上跳跃,让她看起来沉静而充满力量。
他收回视线,脸色并不好看。
飞机朝着亚平宁半岛的方向,平稳地航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而机舱内,两人之间那不足两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玻璃墙,安静,清晰,界限分明。
早上四点,也就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飞机落地,旅程开始。
沅宁深刻贯彻自己写在邮件中的准则,此行为伊莱亚斯的公务出行,她需要做好自己,不给对方添麻烦,两人各行其道。
伊莱亚斯如他所说,专门为沅宁安排了一辆车。
他与他的团队看起来与她不同方向。
一下飞机,南欧的阳光带着特有的明媚与暖意,与纽城的寒冷截然不同。
私人航站楼的流程高效而安静,伊莱亚斯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与他的团队先行一步。
沅宁叹了声气,专心工作的伊莱亚斯虽然极有魅力,但外表看起来太过不近人情。
一位穿着制服,说一口流利英语的司机为沅宁拉开了一辆深蓝色阿尔法·罗密欧156轿车的车门。
“孟女士,早上好。我是卢卡·法布里,凡·德·伯格先生聘请我为您的司机。您在意大利期间的行程,将由我为您协调安排。”
伊莱亚斯并没有苛刻她的待遇,他只要答应她可以同行,至少这一路的住、行,全都不必她操心。
“法布里先生,早上好。麻烦您了。”沅宁坐进车内。阿尔法罗密欧,典型的意大利选择。
她高中时修过意大利语,现在还会说一些简单对话,除此之外,她的法语也学得很不错。
卢卡递给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这里面是您的酒店信息、一张本地应急联系电话号码清单。”
沅宁接过文件夹,为自己第一次在国外感受到这样的便利而震撼。
伊莱亚斯给她预订的是oSantoPietro的一间独立农舍。它位于锡耶纳郊外的基安蒂山区,环境幽静,去往圣吉米尼亚诺(ova工坊所在地)车程约40分钟,酒店本身也是一处修复精美的古老庄园。
oSantoPietro!沅宁即便对意大利酒店业不十分熟悉,也隐约知道这是托斯卡纳地区顶尖的奢华精品酒店之一。这绝不是她预算内甚至敢想象的住处。
说话间,车子并未驶向米兰城区,而是直接开上了通往南方的A1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伦巴第平原的工整,变为托斯卡纳地区标志性的、起伏绵延的丘陵。
冬日里,葡萄藤只剩下遒劲的枝干,一排排柏树像墨绿色的箭矢矗立在丘顶,阳光在橄榄树林银灰色的叶片上跳跃,远处可见古老的石头农舍和城堡遗迹。
风景如画,但沅宁无心过多欣赏。
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后,车子离开高速,拐入蜿蜒的乡间小路,最终通过一道不起眼的古老石拱门,驶入一片静谧而庞大的庄园。
oSantoPietro如同世外桃源般展现在眼前:精心打理的花园即使在冬季也颇具韵味、波光粼粼的湖泊、散落在山坡上的石砌建筑群,主楼是一座庄严的修道院改造而成,气氛宁静奢华,时间仿佛在此慢了下来。
沅宁不禁在想,如果她只是来此地度假该多好,这个地方多么适合无忧无虑地放空自己,再有英俊男子同自己接吻就更好了。
她的“农舍”实际上是一栋独立的、带私人小花园的石头小屋,内部是典型的托斯卡纳风格与现代舒适设施的完美融合:裸露的原始木梁、赤陶土地板、巨大的壁炉,但配备了大理石浴室、先进的灯光调控系统和一张极其宽大舒适的床。
桌上摆放着欢迎水果、一瓶当地产的布鲁奈罗红葡萄酒,以及手写的欢迎卡片。一切都无可挑剔。
同行的时候,伊莱亚斯没有对她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为她提供了过于优越的条件。
他像是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支持,让沅宁的事业心陡然升起,更坚定自己这次要好好干。
她必须在这样的支持下,拿出配得上这份“投资”的成果。
她放下行李,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立刻拨通了米勒教授留给她的,ova工坊联系人的号码。
她事先发送过邮件,声明今天会来拜访,对方回邮同意了她于今天下午四点的会面。
此刻是午后,阳光正好。
工坊主的小儿子爱德华约她在工坊会面,挂断电话,沅宁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丘陵间蜿蜒的小路。
此时的她,视自己为传统工艺的守护者,手工坊的拯救者,充满了热情与使命感。
下午四点,卢卡开车将她带到ova工坊大门前,爱德华站在工坊门口等她。
那是一个长相清瘦、气质忧郁的男子,看起来跟她年龄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