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没太能听清。
不过这话里的羡慕与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二狗等她这股劲稍稍下去,才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去、吃饭。”
阿慈一边儿哼哼唧唧,一边一脸恼怒地往前走。三人走了没多远,忽觉天色一暗,是被一巨大的身影挡在了道儿前。
这巨人也戴着顶草帽,想来是此族身形太高,为了遮阳,所以才个个都这么个装扮。
离得高,阿慈也瞧不清他面目。
那巨人缓缓蹲下身来,他将一根粗如梁柱的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了隆隆的嗓音,小心说道:“莫要欺负沈八小姐,她从前只有这么丁点大。”
他笨拙地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手势:“就那么一小点,就会帮我们,跟人打架。”
“到底谁欺负谁啊?!”阿慈一听就火了,跳着脚嚷,“你这么大个子,眼神不好使吗?分明是她惹我好不好!”
巨人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带起一阵微风。朴实而认真道:“她喜欢巨人。”
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太阳东升西落般的简单事实:“巨人,也喜欢她。”
阿慈再笨也明白了,那外事堂之所以不是巨人族而是普通人族坐镇,是因为这帮子是个头脑简单的。
她不欲同他们掰扯,说不出个好歹,只问了江蹊:“怎么回事儿?就那婆娘天天
贱民贱民的喊,就她还能欢喜了巨人?”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蹊轻笑,言语通透:“对沈棠而言,出了崇州皆是贱民。她的性子,向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界限分明得很。”
“那她为啥不去五岳宗,非来飘雪宗当弟子?”
“五岳宗非灵根者不纳,而她素来瞧不上胞弟沈九安的庸碌,更不屑如七位姐姐般草草择婿。心向墨玉城主之位,若无拿得出手的功绩,如何服众?”
江蹊侧眸看她,语带戏谑,“怎么,听巨人夸她两句,你便心软,那阵盘不打算抢了?”
阿慈面露古怪:“你怎么晓得我要抢?”
江蹊还未回答,那巨人已有了动作。只见他笨拙地伸手,从背上那个巨大的粗布褡裢里摸索了一阵,竟掏出一块黄澄澄的事物。
是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金子。
巨人轻手轻脚地将金块往三人面前递了递,隆隆的嗓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恳切:“这个,给你们,不要抢沈八小姐的。”
阿慈尖酸道:“沈棠还真是好命,个个都护着她。”
她说是这么说,却没要巨人的金子,扯开嗓子冲着巨人喊:“你看不起谁!老子会为了一块金子就不揍她吗?!你这金子我不要!她东西我也不会抢!但我肯定要揍她!”
巨人挠了挠后脖颈,草帽也跟着晃了晃,然后才道:“那揍轻点。”
“我怎么揍她关你屁事!”
阿慈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又没法跟这憨大个讲道理,再待下去怕自己先气炸,索性眼不见为净,扭头就跑。这是擎岳城的饭也不吃了。
江蹊望着阿慈狂奔撒气的背影,眼底笑意未敛,一旁却忽伸过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二狗声音很近,略带寒意:“不许、这么看她。阿慈、是我的。”
江蹊笑意更深,扇柄顺势压下了他的手:“江某眼中,她不过是个难得一见的活宝。逗趣尚可,至于男女情愫,绝无可能。”
二狗脸色仍不好看:“不许活宝、不许逗趣。”
江蹊笑眯眯地颔首妥协。
待两人追至城外,寻到阿慈时,她正蹲在齐肩高的野草丛里,把满心憋闷都宣泄在那叶子上,揪扯得簌簌作响。
二狗走到她跟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也没、爹娘。”
“你有没有关我屁事。”
二狗蹲了下来,半晌才伸手掰了阿慈的脸。果不其然,她的眼眶已经发红,还含着一种被人发现的尴尬。
他有点生气道:“杀了她。”
阿慈拍开他手,别过脸:“杀了她我也没爹娘。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打杀解决,而且杀害同门,飘雪宗还能有我容身之地吗?”
直到这一刻,二狗才品出她执意要回飘雪宗的那点心思。给好友报仇是真,查探真相是真,唯有说不在意飘雪宗是假。
她那么愤恨麻子的死,是因为她把麻子当家人。她从来不说飘雪宗是家,是因为她难以启齿自己真的将飘雪宗当过家。
那祟林暴动,等于她是亲眼看着家人死,又亲身经历自己被家抛弃。
她闭口不提四年前飘雪宗的过错,自然也不言而喻。
二狗心头窒闷,发酸,发涩。
阿慈却懵然不知。她把沾满草汁的手往他衣袖上一蹭,又让他给自己捏了个净身诀。这就掏出个包子开始啃,连啃了六个,她才蹦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
驾着飞行法器正往祁州方向去的沈棠三人,在云头上被结结实实地堵了个正着,又被掳到了半山坳。
李林玉被二狗踩在脚底,李林绍被赤寰倒吊在树上。饶是两人目眦欲裂,也动弹不得。
阿慈更是一句话没有,掳了袖子就动起了手。
沈棠胳膊、腿脚,连那张从不饶人的嘴,都没能幸免。门牙混着一颗虎牙,生生被打落了三颗,满嘴的血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