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花费太久。
穗宁将手心那滴悬浮的魂血送向二狗右眼。
魂血触碰到眼睑,无声融入。
山风穿谷而过,带来了夜枭啼鸣。
魂烙,成。
穗宁砚山先后踉跄半步,脸色苍白,灵力消耗甚巨。
二狗低头垂眸,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背脊正在细微地痉挛。
再待明月高挂。
池中,阿慈脸上那令人心碎的灰败死气,已消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却已然有了活人的温度与生机,胸膛起伏,也变得清晰匀稳。
二狗仍半趴在池边。
他的姿势甚至未曾变过,只是原本盯着阿慈的双眼,在阿慈眼睫微动的一刹,像是被灼伤一般,非但不愿靠近,反而向后挪了半分。
阿慈的眼皮,抬了抬。
看不清。
阿慈又挣了挣眼眸,才让眼前蒙着的那一层水雾与茫然,逐渐聚焦,直至能完全视物。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池边那张憔悴的脸。
沾着血污和尘灰,眼底布满血丝的,二狗的脸。
未留任何思考的间隙。
阿慈都没去感知自己两肩到底有没有胳膊,也不晓得自己新生的手臂是否有力,她连自己在哪都没搞清楚,就用尽自己能榨出来的微末劲道,带着微弱到可怜的水声、风声,朝着池边那张脸扇了过去!
“啪!”
极轻,却在这寂静中格外真切。
力气太小了。
都没能让二狗的脸偏开一分,只在他脸上溅了
几点池水。
阿慈似乎也被自己这一巴掌的虚弱弄得怔住。可随即,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就燃起了更盛的怒火和一种委屈的急怒。
她咬着牙,嘴唇都在发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一下。
又一下。
又是一下。
巴掌接连不断、杂乱无章。
“你个王八蛋,憋孙,崽种,你敢拿爪子捅我”
阿慈骂得脏,声音却小的只剩下点儿气口。
二狗不敢看她的眼,只将脸更顺从地凑近。他低垂着头,将一张脸全然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内。每受一巴掌,他喉咙里,就逸出一阵隐忍的,低低的呜咽。
精气神儿耗得太快。
阿慈手臂颓然垂落,跌回池中,荡漾起一片小小的水花与涟漪。她哪怕气衰力竭,脸上所有情绪都淡了,唯有那双映着水光的眸子还亮得惊人,死死锁着二狗,嘴巴也嗫嚅个没完没了。
二狗又凑近了些。
他想听她骂自己。
阿慈瞪着他脸颊上被拍散的血迹,瞪着上面交错的湿漉漉指痕和水渍,瞪着他的心虚,两个眼珠子都快瞪穿,都不放弃。
“死狗,装你爹呢”
二狗还是不敢抬头。他连碰她都不敢,双手捏着池边,指甲边缘都要被他捏得翻起。
“臭滚呐”
“脏死了”
二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也不敢说了。只捏了净身决,用那教人看着都别扭难受的姿势靠趴在她身侧。
“你让我捅”
“一刀”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阿慈却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狠劲,刚刚垂落的手再次扬起,这一次不是扇,而是用尽吃奶的劲儿,抓住了二狗垂在池边的一把头发,恨恨地往下一拽!
二狗没去挡这力道,被扯得整个脑袋都淹到了池里。
阿慈拽着他的头发,往水里死劲儿地摁,摁,摁。吸了口气又摁!摁!摁!她咬牙切齿,带着颤:“老子淹死你”
“妈的”
“害得我又干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