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紫被这么两句呛得脸色挂不住。她本以为当初外门那个长满胎记的小姑娘,就算再嚣张,对她也该恭敬,看来是她想岔了。
有人撑腰,连骨头都硬不少。
打狗也需看主人。
那疑似恒莲的二狗明里暗里护得紧。
她自不会当面发作。
万紫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苏谨言,见他对自己被冒犯也无甚反应,心下便明白了分寸。她强按下喉间那点儿酸涩与对阿慈的厌憎,好性儿道:“师妹误会了,我只是忧心你擅自离峰会受责罚。门规森严,长老苦心,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阿慈听她轻声细语,笑得也温婉,哼哼两声便没多说。
苏谨言则是意难自禁。自上次别后,已逾一年。这段时日以来,他怕她死了,怕她颠沛流离,怕她受尽搓磨。再见,却没想除去寻常,竟不知该说何,能说何。谨慎,便显寡言,千万言语,凑到嘴边也只成了一句简单问候。
他眼睫微垂,语声沉静:“近来,过得好吗?”
阿慈嗐了一声,大大咧摆摆手:“好得很,就是平白被冤枉,憋屈得慌。怎么样?你俩为啥来这?是查一闲宗有了线索?引妖香玄铁岭那事儿,最后是不是都指向他们?”
她满心惦记着正事儿,丁点旁念也无。
二狗倒不乐意,幼稚地起身,隔断了苏谨眼言视线。他肩背挺得笔直,连片衣角都不愿让那人瞧去。
阿慈扒着他胳膊,探出个脑袋:“别理他,你俩快说呀。”
苏谨言见她举止娇俏鲜活,嘴角弯了弯,略过二狗阻拦,微微歪头,缓声道:“穗宁已在玄铁岭详查,余处尚无音讯。那些尸身见日光即化,难以勘验。如今只得循楼七爷这条线往下探。穗宁与砚山师兄去了幻城谢家,我二人便来凤城,顺官道往凌霄山探查,想看看两地往来之间可有机隙可寻。”
“都过去七八天了,合着就是你们啥也没查出来呗?”
阿慈无语,不再看苏谨言,仰头问二狗:“怎么说,我看最快的法子,就是把谢玄亭抓来,他不是怕死吗?严刑拷打,就肯定会说。”
苏谨言道是万万不可:“谢家势大,牵扯甚广,若贸然行事,恐生大变。”
万紫实不愿与阿慈久处,苏谨言待阿慈那份藏不住的关切,每丝每缕都扎得她心口发闷。她只想早些了结此事,便含笑接话:“谢玄亭动不得,但他身边那二人,周渡与
梅枝雨,却是可行。他们修炼多年,因出身寻常,修为难进。何必动刑?以法宝灵材相诱,自有办法叫他们开口。”
阿慈梗了脖子:“那揍了就说,我干嘛要花银子?”
万紫仪态虽柔软,但语气倒不经意流露出豪阔的矜持:“师妹多虑了。这些许耗费,自有我来承担。我既开口,便不会叫师妹为难。”
原来是个大方人。
仔细想想也是。
当初祟林那事儿是出了意外,没出意外的话,万紫确是第一个不嫌她胎记、肯信她本事、愿用她的人。
阿慈咧嘴一乐,朝万紫笑道:“还是师姐爽快!那便这么定了!”
她变得太快。
这么好哄,教二狗极度不高兴。他胳膊一展,索性连万紫那头也隔开了去,明摆着,不愿任何一人近阿慈的身。
万紫本也无心靠近,便顺势退开半步:“既如此,入夜后再劳烦师妹与…”她眼风向二狗那边轻轻一掠,话里说得周全,“我修为浅薄,体术亦寻常,今夜之事,还需仰仗二位了。”
苏谨言还想阻止。
二狗却挥袖,跟赶苍蝇一样:“既已说定、何必多言,入夜再会。”
话音未落。
他便半揽半拽地将阿慈带上了马车。
也没敢驱车太远,怕把人惹恼,可绝不肯离那二人近。只停在官道旁一处高坡上,从车辕边眺望,恰能看见苏谨言与万紫仍站在原地。
都这么远了。
偏中间还隔着七八重若有似无的结界光纹。
阿慈只觉脸上发烫,又羞又躁,攥拳连捶他肩:“你至于吗!摆这副阵仗,丢不丢人!”
“呵。”二狗喉间逸出一低嗤。
他都想不通,怎么都躲了一回,还能碰上。难不成这苏谨,同阿慈还真有几分缘分在?
这想法刚一冒头。
他就冷了脸。
阿慈没注意到,还在捶他胳膊:“夜里办事儿你最好是给我安生点儿,别动不动找小苏麻烦。人家招你惹你了啊,你给人脸色看?万紫也不行啊,人家好歹是个姑娘。你堂堂男子汉,怎么幼稚得连个四毛都不如。”
提起四毛。
二狗更不乐意。
焚戮长那么丑。
回归火魂之体,再生,还是丑。
他这般强大美丽,为何要和那丑东西放一处比?
可他目光恰就瞥到了阿慈小腹,忽就探手,覆在她肚上。俯身凑近她耳畔,语气里满含试探:“你说、你和我会有娃娃吗?”
阿慈跟听到天魔虫在她身上爬一样。先是嫌恶,随即又紧张攥了他袖子:“你说我俩这么这么好几次,我肚子里会不会就长出娃娃?真有了那怎么办?我…我我还没想要啊。”
二狗借坡上驴。
他道:“不知、但你我一定要成亲、否则有了,别人就说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