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对外界对于自家宗主的冒犯,相当不满:“尊主行事虽厉,却皆是为宗门修行,天下安定。纵对力量有所追求,也是人之常情。若因这般猜疑便视尊主为祸乱之源,未免可笑。”
“引妖香乃至后续种种,摆明是有人借妖兽之力屠戮修士,百姓不过遭了池鱼之殃。”
周渡讥讽:“若这点尚不能看清,我看诸位也不必再查下去了。”
第92章结缠缡(九)
似乎在场几人中,唯有阿慈从未想过“人会撒谎”,也意识不到“人之所言总被立场裹挟”。
她竟然信了,不但信了,还若有所思地沉吟,冒出了句:“也是昂,难怪都说这事是魔头干的。妖也不放过,修士也要杀,连寻常百姓都不顾,确实像魔头作风。谁这么丧心病狂啊?”
每当阿慈露出这副愣直模样,二狗便觉她
憨得惹人怜,又恨铁不成钢,恼她不懂防备。
他扫向苏谨言,见这姓苏的也是一副同他差不多的无奈,就急了。竟是半刻也容不得阿慈再与这人待在一处。
按耐不住。
身形忽动,刀光已横抵那两人颈前。
二狗手腕一压,不耐道:“你宗宗主、那日在作何?”
阿慈眼睛噌就亮了:“对啊,玄铁岭那么大的事儿,没道理清晏尊主不来!他不来肯定就是有事儿不能来!”
她压根没细想这问题是否切中要害,更未深思其中牵连。只瞧见梅枝雨与周渡双双沉默,目光闪避,便直觉有鬼。
阿慈下手比二狗更利落,抬脚便踹在周渡心口,力道狠得将他喉间淤血都震了出来。她俯身,话音干脆:“还不快说!说就留你修为,不说,现在就把你灵根废了!”
万紫温声接道:“师妹莫急,这两位都是聪明人,自然懂得权衡轻重。”
二人面色灰败,眼中挣扎许久。
半晌。
梅枝雨才哑声道:“…尊主那日,去了碧海城。”
万紫同苏谨言并不清楚碧海城内里细节。
二狗对此了然。
阿慈却咋呼,把那本该是守住的秘密直接嚷了出来:“他去抢那裁渊刀了是也不是?!你们尊主抢到了吗?”
“不知,尊主还未曾有何消息。”
阿慈被这两句话给带偏了,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上冒。满脑子全是那本能属于她的裁渊刀,会被人夺走的不甘与憋闷。
幸而二狗及时将话头拽回正题。
几番盘问。
确定再挖不出更多关于引妖香与楼七爷的线索。
他才撤了刀。
万紫适时上前,她并未将金丹递出,而是拈于指间:“此番得罪,还望见谅。只是这丹药若留在二位手中,终是痕迹。”
“不如让我来助二位服下,也算全了今日这番缘分。他日境界突破,还望莫要计较眼下这点小小不愉快。”
语罢,她已将金丹送至二人唇边,眸底笑意浅浅,看不出任何异样。
梅枝雨不想服,周渡也是谨慎,还想勘验金丹。
可万紫哪会容他们推拒。
待这俩倒霉蛋被迫咽下金丹。
又被送走。
万紫才转向阿慈,眉眼间尽是好心的忧色:“师妹,依我看,你们还是尽快回宗为好。眼下线索纷乱,并非一两日能理清。清晏尊主既在碧海城,归来后多半会因玄铁岭一事亲至飘雪宗问责。”
“若尊主拿不到神兵倒也罢了,倘若真被他取得…这天下,恐再无人能与其抗衡。”
她似恳切劝告:“宗门不可无人镇守。若他到时不见你们,恐会迁怒全宗,你们此时回去,才是稳妥。”
这话说得挺好。
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阿慈心里忽就空落落地发慌。一桩接一桩的事儿,看似有了眉目,却似滚雪球越滚越大。感觉都大到她、二狗、乃至穗宁砚山和师父暮衡长老,似都无力招架。
真相非但没有清晰。
反如石沉深潭,涟漪散尽,唯余一片暗影。
苏谨言见阿慈神情,心生不忍。其实他并不愿就此与她分开,更不愿她去承担这些事。
在他眼中,这些风波皆因二狗身份而起,阿慈不过无辜受其牵累,偏她自己浑然不觉。
因了她那份不觉,他才更需替她考量周全。他开口:“师姐所言在理。你们先行回宗,莫要授人以柄。后续探查之事,我与师姐自会尽力。”
苏谨言抿唇,郑重道:“定当查明原委,不负所托。”
阿慈还在犹豫,说白了就是不管是谁去查她都不放心,不是她自己亲自摸到真相,她心里都发虚。
可二狗已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