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意外婉禾会这么做。应该说,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权衡,才是她一贯行事之风。
暮衡疲惫,扶额劝道:“事态未明,不宜妄动杀念。你既已封他经脉,短期内他再难兴风作浪。真相尚需彻查,此人眼下杀不得。否则,落在其余七宗眼里,倒成了我飘雪宗心虚灭口,徒惹猜疑。”
婉禾对此倒无异议:“那便有劳长老处置。”
她语声间,广袖轻拂。
一道无形气劲便隔空击向二狗垂落的手指。
喀!
那枚纳物戒指应声而碎。
空间裂隙一闪即逝。
阿慈也跟着里头杂七杂八的物件,一股脑儿跌进了冰冷的雪堆里。
她愣愣地茫然四顾,待脑子被冷风刮去了懵,视线一聚焦。
就瞧见不远处。
二狗正浑身覆着惨白霜晶,瘫在雪里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狗子修为是当了月狼之后重新练的,和恒莲不是一个修为。
第94章结缠缡(终)
上次见他如此,还是在四象宗那回。
他散尽铺天煞气,满身雪寒,虚脱踉跄。
那次都没能昏迷,这回是因为什么呢?
阿慈抬头,扫过陆遗、宋霜无波眉眼,又定在婉禾身上。
她也就懂了。
懂了这三
人的出现的用意。
环顾四周,八道冲天灵光如牢笼立柱,将寒寂峰照得亮如艳阳,也照得她浑身发寒。
阿慈没选择先去询问,只起身,走到了二狗身旁蹲了下来。走近,她才看见一条剔透冰链将他左侧肩胛贯穿,并从血肉里婉转曲折,将右侧琵琶骨也锁了个结实。
冰链隐隐流动着符光。
阿慈伸手想去扯那冰链,未曾想,稍一触碰,她五指便被寒气割破,她觉不出痛,还想继续扯。
可当注意到二狗因她动作,眉头无意识地拧起。
她也只能作罢。
阿慈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见他发丝都乱,心口起伏难平。那么个讲究人,连束发都要用了珠绦样式儿的,打了多久架,才能将那上头珠子都给打散。
不顾周遭目光灼灼。
她竟取下自己发带,不合时宜地跪坐到他身旁,将他脑袋小心扶到膝上,又将他头发一绺一绺理好,束了个端正。
风雪卷过她身,也掠过他眼睫。
那霜链却在阵法灵光下映得愈发狰狞。
像扎进她眼里。
那股强撑的平静,终是层层剥落。
“解开!”阿慈猛地回头嘶喊,唇间血色都显了苍白,“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他做错了什么?”
“解开啊!”
暮衡长老上前欲扶她起身,也将事情原委简短道来。
阿慈却一把撇开了他的手,眼底尽是防备:“不可能!我们是偷跑出去过,可那是为了查清玄铁岭的真相!梅枝雨和周渡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们脑子被猪啃了么,还非要把那两人杀了?还蠢到留下自己的煞气当证据?!”
“当时万紫和苏谨言也在!”
“你们大可以去问!”
婉禾面容沉静无绪:“思过期间私逃出宗,既已脱身,为何复返?”
阿慈梗着脖子,语声又尖又利:“还不是怕清晏那老不死的会突然跑过来发难!我和二狗是怕连累宗门才回来的!谁知还没等我们拖累谁,倒先要被自己人打杀?这算哪门子道理?!”
“那今日又为何破牢?”
“因为江蹊失联了!”阿慈眼圈都快被委屈烧红,“我担心他遭人毒手!”
婉禾不为所动,神情淡漠不辨喜怒:“你戴罪,却私逃出宗,按门规当囚于戒律崖思过。二狗罪责更重,不可与你同处。待诸事查明,再议如何发落。”
暮衡长老蹙眉,微微弯身,压低嗓音道:“此地布有镇妖阵法,你肉身凡胎,久留无益,暂且离开,亦是保全。”
阿慈却当没听见这话。
她亮出界痕刀。
刀锋出鞘,寒光直劈二狗肩胛冰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