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有没有吸我精气?不然我咋看啥都不清?太邪门了,不是你的问题我实在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阿慈见他还不言语,对着他耳朵就叫唤。
吵得二狗都不得不偏了头。
阿慈见他没恼,更加肆无忌惮。
可不管她怎么折腾他,他都不闹。
这多吓人。
而这一日,透着怪异的还不止这一处。
膳堂里,往日那些眼高于顶,对她爱答不理的弟子,今儿见了她,竟纷纷挤出了笑来。笑得比哭都难看。眼神就更奇怪,都不知道是同情、恐惧、莫名其妙地还很幽怨。
同情啥?
怨啥?
阿慈把她能想的全在心里嘀咕了一遍。难道是碧海城的消息传开了?还是裁渊刀在她这儿的事被察觉了?所以这帮人才这副德性?
换做以往,她早揪个人来问了。
可今日实在提不起精神,她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寒暄也好,试探也好,统统当没听见。
她心里还揣着点隐秘的欢喜。
想着等会儿见到师父,第一个就要把这刀亮给他看。
可惜,戒律堂的弟子垂着脑袋,回话回得磨磨唧唧:“暮衡长老…携江蹊师兄外出办事了,归期未定。”
阿慈闻言,失望是有些,但也没那么失望,那就等师父回来再说呗。
等她再回心无居,回到她那屋子,满打满算也就才清醒了六个时辰。
天都没擦黑。
她也还没来得及同二狗去说,今儿虽然诡异,但她还是头一回被那么多外人和善对待。诡异是诡异了点儿,还挺舒服怎么回事儿?
来不及说的,便再也没能来得及去说。
阿慈这次一睡,时日已长至一月。
往后,岁月流转便成一把钝锈锉刀。
她沉睡时日一次比一次长,醒来后清醒的时辰,却一次比一次短。而她每次醒来,都有些糊涂,连裁渊刀都认不得,连碧海城也记不起。
有时候连几句囫囵话都说不上,便又沉入黑暗。
生的尽头,是死。
老的尽头,二狗曾以为也只是一死。
可竟不是。
阿慈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皱纹越来越深,她的手背,都起了斑,青筋,血管,都似要从体内爆开。容颜不再,却也没何好难受,二狗真正接受不了的是,她会幻痛。
即便那痛是他在承受。
可她仍会在梦里,不止一次、两次、痛到蜷缩。
二狗不懂,就抓了人来问。
所有的医修说的都差不多。
道是人至暮年,脏腑渐衰,经络凝涩,神识亦会耗损,失其原本灵明。往昔若有痹痛、创痛之忆,便易凝于脑海不散。无实痛之境,亦觉痛意自生,此即幻痛之由。
没得治。
也没法子减缓痛楚。
那该怎么办?
二狗都没了杀人的心思。只迷惘得更为痴狂,他把天下能寻到的灵宝,灵草,灵药,法器,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了磐女。
逼她必须要造出个能救阿慈的物件儿。
他可以等,等到沧海桑田,他也可以等。
直到两年后的一个黄昏。
阿慈在睡去半年后,终于醒了。
她眼神空濛濛的,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流连在屋子每一处,似每个细节都教她陌生。她看了很久,好像才瞧见二狗。
他低声唤她名字。
阿慈却非常困惑道:“你是谁啊?”
他想过,想过她会在忘记许多事以后,也忘记他。没有撒谎,为此,他真的在心中反复演练,若真到了这一刻,一定要稳住。
不要哭。
也不要觉得他强留阿慈活着是错。
仅管他早就准备好了去承受这一刀。
可当真这一幕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