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蜃楼幻境里,她又见到师父。她甚至在想,能于那幻境中重
逢,是不是因为那境本就是师父所造。
说来心中发涩。
连她为凡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段日子,都是她师父种下的花儿缓了她的苦楚。
云慈便那么坐在阿葵背上,取了一壶酒。
自饮一口,又倾入海中。
阿葵哞哞鸣叫。
似在替她哭泣。
而蜃云纱内,江蹊自昏迷中醒转。他瞧着前头,为免恒莲再施折磨,便意有所指地开口逢迎:“看来我这小师妹,是想起你与她在碧海城的旧事了。”
“这应是在念着二狗,祭奠吧”
他语气稍顿,声音悠悠:“你二人纵是为敌,可二狗待她,却是实打实的真心,便是临到身死,都不肯放阿慈离去,难怪她…”
他没能再说下去。
只因那舌头又断了。
江蹊满口是血,有苦难言。
方才恒莲眼底那几分柔意,难道是他看错?难道是他揣摩错?为何几句言语,那眼神就变得寒冽至此?
他都茫然。
换做之前,他刚那番话,二狗只会欢喜。
那恒莲呢?
没人能给他解惑。
而在此间,碧海城门也开又合拢。
一入城内。
云慈便拍了拍阿葵颈侧。
阿葵四蹄踏虚,破浪而下,驮着她往深海中去。
越往下,光越稀。
直落向海底一处巨坑,才见蓝光一抹幽幽泛上。
再靠近,便能瞧清那巨坑模样。
坑底无沙无石,只有一道漩涡。漩涡不大,方圆三丈,却在幽光中不停旋转,水流层层叠叠往里陷落,周遭海沙与浮游等物皆被吞噬,无一物能再复现。
这便是沧门。
混墟界的入口。
难怪世人寻寻觅觅却从寻不得,难怪人造肉身那等闻所未闻之物,犼面玄牛却能说有就有!谁能想到,这入口竟藏在海渊深处。
还未多思。
阿葵已与云慈闷头跃下。
一人一牛就那么直直撞进了漩涡里头。
与传送时感受不同,整个躯壳都在进入漩涡的一刹失了重量。而四周水流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类似棉絮的触感。方向不明,只能任由某种神奇力量牵引。
黑暗无边。
然后是光怪陆离的异芒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那光将人裹住,翻转,颠荡。
似一瞬,也似过了几个时辰。
阿葵打了个响鼻,大脑袋甩着,正在抖落身上残留的水渍。
云慈双脚也跟着这动静儿踩到了实物。
她立在一方青石台上。
石台丈余宽长,悬浮在灰蒙蒙的虚空里。
石台正东,一条青石路蜿蜒而去。路的尽头,则立着两座青铜四角大鼎。说是鼎,更像是两个守门人,或者说是妖,精怪,门神,啥都行。
若不是这玩意儿一挪,出入口便要塌毁的话。
云慈早在第一回来这地方时,就给搬走了。
她熟门熟路地往前。
行至两鼎中间,翻手就摸出了两株藤花,往鼎口各扔一株。
好比入城门需户符,进这混墟界也须纳供奉。只是此地不收银钱,只要三界自产之物。譬如冥界来客,献的便是弱水与孟婆汤这类,听说能薅根鬼差的头发丝儿,也可以。
反正挺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