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年未见。
两尊大鼎再遇云慈。
右鼎难得揶揄道:“小姑娘,你还是这般抠吝。”
左鼎跟着嘟囔:“我早便说过,欲要那玄龟。”
云慈摆摆手:“别废话,赶紧开门。”
话音一落,便见左右两鼎发出青光,待两光相融,那大片灰雾也凭空裂开一道口子。
“圣女请入。”
一人一牛就慢慢走进了那道裂隙。
甫一踏入,天地骤变。
头顶无日无月无云,只一片暗红涌动,偶尔深处涌现几缕雷光。脚下一条两侧无界的路,笔直延伸,极目远眺,每隔十丈便悬一盏硕大灯笼,望不见头。
怪瘆人。
尤其是那灯笼,都不晓得用得什么灯油,一点暖光瞧不着,还特别凉飕飕,冷涔涔。
阿葵就一直讨厌这灯,蹄子都跺了跺。
云慈是没太所谓,脚步没停。
她每走一步。
烛火冷光便会映在她白衣上悠荡一寸。
加之那头自恢复身份便再未束过、就那么散着的长发,就衬得她那背影愈发清寂。
幽影幢幢与她擦身而过。
远远瞧着,倒真似亡魂走在黄泉路上。
云慈走得好好的,忽无故打了个喷嚏。
惹得阿葵都侧目,它极度诧异道:“君何故如此?君之体魄,难不成有何损伤?此地也无柳絮杨花等物,莫不是那烛火太寒?”
云慈呵笑:“没有,好得很。鬼晓得是不是那恒莲贱人在肖想我。”
说完这句,竟又打了个喷嚏。
怪异得她都朝四周瞧了瞧。
这连嚏两声,玄而又玄。
可身边儿除了那些飘荡不知是野鬼还是孤魂的影子,也没见旁的了。
云慈蹙眉,跳到阿葵背上道:“不墨迹了,直接去荒都。你飞小心点儿,别误入堕仙地盘。”
这便是混墟界。
各界交杂之地。
妖魔鬼怪、人精牲畜、神仙道流,只要想躲的、想藏的、想找的,都有可能在此碰上。不过能在此露面的神仙,多半是堕仙,或是在各界犯了事、逃窜至此的亡命之徒。
所以云慈才有这么一句提醒。
至于那荒都。
倒名副其实。
确是一片荒原没错,可荒原之上,却立着无数界碑。高矮参差,纵横交错,说是城,不如说一片碑林。且界碑形貌各异,有的精致如殿宇,雕兽盘踞,有的简陋得只剩枯枝败叶。
是全看背后的主人来历与手段。
而界碑之内,便是一个个人工所造的小形界域。
小界里营生各色。有以忘川水酿酒的酒馆、有用鬼差烟丝供人销魂的烟馆。有典当行以物换物,真真假假,全看出价的是人是鬼。
云慈此行要去的,便是那剔情司。
寻了大半天,才找到。
她立在那碑前,嫌弃得厉害:“怎的这界碑做得活像一坨牛粪?这是要人往牛粪里钻?”
阿葵很懂其意,慢吞吞地接话:“吾思忖,想必是桑古婆婆在点人。情爱譬若牛粪,说有用,确是牛粪一坨;说无用,晒干了还能作柴烧哩。”
云慈听不懂这和烧柴有啥关系,只恨恨道:“与那龟孙一遭,我倒是真跟吃了屎一样恶心。”
也便是这句。
让后方十丈处,一抹鬼影倏地被挤到了一边儿。
也是这一挤一躲。
云慈便意识到了有人跟着她。
若无那两记喷嚏,她未必会留意到这般细微变化。可那两嚏搅得她心里发毛,以为是啥不祥之兆,沿路便散出神识。与其说是探查,不如说是早有防备。
她猛地回头,并指抹过双眸。
这是破障之法,可无视一切术法伪装,直窥本真。本以为能瞧见点什么,可四周空空荡荡,可以说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