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难料。
云慈大概怎么也猜不到,她为防万一,才以神兵加筑结界,为的就是阻挠意外发生。
可她低估了世人对其法宝的觊觎。
二百多年前。
清晏尊主找到燃魂灯。
骷岛禁地之上的困灵结界随之消散。
自此,那场持续了数百年,以魂锁魂的残酷平衡,失去了最外层的镇守。
封印之内,恒莲的魂魄并未在漫长禁锢中湮灭,反而如影附形,不断侵蚀着云慈的魂魄。
历经百余年,它悄然模仿、渗透,逐步将其同化。
终于,在三十多年前,这道以魂相缠的封印崩解。恒莲的三魂七魄破封而出,当即夺舍了不远处一具强大的月狼之躯。
这便是后来的二狗。
而云慈魂魄现世的刹那,便被一直暗中守候的犼面玄牛察觉。犼面玄牛将她的魂魄携往混墟界,找到渡亡司,恳请司主施以援手。
司主便为其炼制了一具精妙的人造肉身。
将其魂魄安入其中。
这具肉身,便是日后的阿慈。
正因这肉身乃后天人为捏造,虽能承载魂魄,却无法如自然血肉般孕育灵根。故而纵使她魂体底蕴深厚,也终生无望引气修
炼。
此后,犼面玄牛将尚在襁褓中的阿慈托付至飘雪宗,交由宗门抚养长大。
安置好阿慈这头,犼面玄牛转身便去处置另一桩隐患。
为防那被恒莲夺舍的月狼祸乱世间,它便将其引往囚魂山,以结界封锁,阻其入世。
转眼到了阿慈十六那年。
彼时,各大宗门为争夺天级杀器缚尘链,于祟林激烈冲突,竟意外将封印此间属于恒莲的滔天煞气释放。
封印既破,本源煞气则如江河归海,尽数涌向被恒莲夺舍的月狼之躯。得其灌注,月狼修为暴涨,形骸重塑,终是褪尽兽态,化成了完完整整的人形二狗。
眼见形势已无可挽回,犼面玄牛只得取走缚尘链,它还行了一步险棋,将阿慈一起带离祟林,送至刚刚化形、神智未稳的二狗面前。
此举实属无奈。
只盼这看似荒谬的机缘,能在绝境中催生出一丝不可测的造化。
而两人魂魄曾纠缠撕扯数百载,即便分离,魂魄深处仍缠有一缕煞气。
这缕煞气在阿慈的肉身上,化为一片无法祛除的胎记。
也正因感知到这缕同源煞气,二狗才不会伤害她。
直至她与二狗结合,灵肉交融之际,这道如影随形的煞气烙印,才被其本源之主汲取收回,复归为一。
这故事,荒谬得很。
二狗不为所动。
他便是他,他不会是恒莲,阿慈便是阿慈,也不可能是云慈。他也不可能会和阿慈做对。
今生不会。
来世前世亦不会。
阿慈是他挚爱,绝不会是他宿敌。
温苓似窥见他心中所想,便又道:“今日寻你,除却告知身世,亦有事相求。”
她抬眼直视二狗:“你与云慈圣女,并非轮回转世,仍是今生之身。只因记忆与本体仍被紫金锁封印与雷域深处,妖核与金丹封印与碧海城,方才不记前尘,不得修为。而今世间能破那最后两道封印的…”
“恐怕只你一人能做到。”
“圣女若能归来,不止可护住水族。”
她话音渐急,罕有地透出紧绷:“更是为了碧海城。犼面玄牛为护城池已受重创,与其毗邻的六韬宗虎视多年,屡屡进犯。我与江蹊十年未现踪迹,一半是为破解封印,另一半,便是为偿还玄牛当年救命之恩,与碧海城共守此劫。”
“可如今…”温苓闭了闭眼,似在压制怒火:“六韬宗攻不入结界,便转屠城外无辜海中生灵。如今那片海域,早已尸骸遍浮,生灵尽绝。”
她再度睁眼,目光灼灼。
“唯有云慈圣女归来,方能镇住这场杀戮。”
“也唯有她,才能让她的故友玄牛,不再受人欺凌。”
江蹊见他神色微动,飞身上前,望着阿慈那苍老面容道:“这副躯壳,早已油尽灯枯。若让我这师妹自己选,以她的性子,岂会甘愿困于凡胎,苟延残喘?”
“她最是护短。”
“你拖得越久,玄牛若真有闪失,难保她不会恨你。”
他捕捉到二狗眼神里那微不可查的犹豫,又道出一句:“你二人如今情意真切,何不让她少受些磋磨?待她重归真身,记忆完整,届时携手逍遥天地,岂不比眼下这般囚于衰败皮囊,更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