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间这名字如附骨之疽,他早已听惯,却也厌极。至于说阿慈是什么云慈圣女,更是荒谬得令他连嗤笑都懒得给。
小舟无风自动,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痕。
便要朝藕花深处荡去。
江蹊与温苓却不怕死地拦住了他。
这才道出他们失踪的真实原因。
以及这次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这十年之所以踪迹全无,并非遭了谁的毒手,而是因为二人各自踏入了一条险途。
当年凤城一别,江蹊便易容换息,潜入一闲宗打探。本意只是潜伏在清晏尊主近侧,探听些虚实便抽身,却恰逢清晏点齐人手,欲往碧海城夺取天级神兵。
此等热闹,江蹊断无错过之理,遂隐匿身形,混迹于随行弟子之中,一同前往。
这亦是他后来音讯断绝的缘由。
碧海城那一役,惨烈远超外界传闻。
清晏为强夺那两件原属云慈圣女的旧物,手段酷烈至极。他早知水族畏怯音律攻伐,竟特意寻来一凶器。
名为天海焦尾琴。
琴音一起,荡绝百里。
不是清越之响,而是摧魂裂魄的煞音。碧海城内顿时一片哀绝,有些刚出生的幼年鲛人,不堪音律,是当场血肉崩碎、元神溃散。
龙君震怒,率百余真龙倾巢而出。
与一闲宗于怒涛之上死战。
本有海主犼面玄牛坐镇,以其通天修为相护,碧海城根基当可无恙。
谁料。
清晏尊主翻掌间,竟祭出了一盏幽光吞吐的古灯。
灯影摇曳,光华所及,森寒入骨。万鬼同哭,凄厉煞音自虚空炸裂,没人想得到,燃魂灯会在他清晏尊主手里。
血染海墟。
惨烈二字已不足形容。
犼面玄牛为护碧海城子民,被迫舍弃裁渊刀与缚尘链,在重伤下仍强行催动空间术法,将整座碧海城挪移遁走。
他江蹊则恰被那仓促撕开的空间裂隙卷入。就此流落异域,与外界断了联络。
而温苓的失踪,则是另一条线索的延续。
自入宗门起,她便一直在暗中追查灵脉中天魔虫的源头。几经周折,竟在灵脉深处发现了枯萎的黑色莲瓣残迹。
她循着黑莲一路追索,跨越数州,历经骷岛、古陵、残宵多城,最终为验证心中所想,前往碧海城。
因她所来目的,水族对她倒是礼遇有加。
只有些事情,水族众人也不清楚。
她便打算等犼面玄牛现身,再一番问询。
可惜,大战先起,海主匆忙,她也就随城址一起,隐匿在了海中某地,也因此与江蹊不期而遇。
二人在碧海城与废墟之间,逐渐拼凑出了某些被漫长时光掩埋的真相。
直至与玄牛对峙,一切方才明了。
祟林、碧海城、骷岛、荫州雷域。
四地之下,共有四道封印。
这四道封印源自五百多年前云慈圣女与恒莲那一战。
因无法将魔头诛杀,云慈圣女竟选择施展圣女一族秘传的锁天禁元咒。
此术极端酷烈,需将施术者自身的修为、魂魄、肉身逐一剥离,化作重重牢不可破的封印,以此身此魂为锁,将敌人对应之能彻底封镇,达成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禁锢。
第一重:封镇妖核。
她以自身金丹为引,将恒莲的妖核封镇于碧海城底。为防其修为外泄复苏,更祭出天级杀器裁渊刀,施加一道禁法结界。
以此刀斩绝万法之威,禁锢恒莲修为本源。
第二重:禁锢魂魄。
她将自身三魂七魄剥离,与恒莲魂魄强行绞缠,共同封入骷岛禁地。再以燃魂灯加筑一道困灵结界,使双方魂魄在骷岛之中彼此焚烧、互相禁锢,沉沦于魂火炼狱。
第三重:镇压肉身。
她催动紫金锁,将二人不磨不灭的肉身,锁入荫州雷墟深处,借天道降下的万古雷霆,日夜不休地洗炼劈打。
以此雷罚,消减彼此纠缠数百年的血孽杀业。
第四重:锁束煞气。
最后,她催动缚尘链,将恒莲那滔天外溢的煞气尽数拘出,牢牢锁入祟林地脉深处,以大地之力生生不息之势,永绝其煞气弥散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