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默然,没再缠连。
顺道儿就去了趟飘雪宗。
不是为了故地重游,也不是为了睹物思情。
她是要去见飘雪宗的宗主,素泠真人。
当初阿葵将她托付给这位宗主,对方唯恐她的圣女身份败露,便将她丢入外门,更直接闭关不出。想来是怕惹祸上身,图个清静。
可细想不对。
飘雪宗十八位峰主殒落那夜,她该出关。
一闲宗打上门来时,她也该出关。
便是再不济事,再能躲,到她归位的如今,素泠真人总该露个面吧。
毕竟这位只是胆小,不是凉薄。
风波一场接着一场。
这素泠真人却像从这世间被抹去了似的。
云慈心里隐隐有个念头。
她怕是已经死了。
可这只是个念头,总归要去证实。
她踏雪凌空,掠过几座山头。入目所见,飘雪宗破落了不少,却也不见颓败。不知是哪位弟子站出来撑起了局面,灵兽圈养得精细,百亩灵田也有人照料。三三两两的人影穿梭其间,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谈不上高兴。
只稍觉宽慰。
云慈心绪略平,悄悄落在了那座最高的山峰上。
这处是宗主与门下七位亲传弟子清修之地,山道覆着薄雪,雪下有扫帚拖过的痕迹,两侧松柏修剪得齐整,只枝头雪积得厚,应是一直有人隔三差五地打理着。
大弟子婉禾已死。
陆遗与宋霜倒还活着。
是以她再往前,便撞见他们守在道口。云慈对这两人无甚恶感,也无话可说。见他们面色寡淡,待她往山间深处去时又欲出手阻拦,她懒得周旋,便将二人定在原地。
她就在这两人地注目下,入了内峰。
又破开闭关之地的禁制。
推门而入。
门扉洞开的刹那,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抬眼望去。
高位之上,端坐着一具白骨。
她瞧见了,身后那两人自然也瞧见了。
云慈回头,指了指那具白骨道:“你们就废物这这样?眼皮子底下自己师父死了都不知道?还是说,你们早就知道素泠死了?”
她看似闲话,可言语间,已将这两人摄到了跟前儿。
她老早就觉着这两人不对劲。
便是再冷淡,也不该冷得像具空壳。
云慈抬手,并指点在二人眉心,神识探入不过一息,便寻到了那根作祟的东西。
一根细若发丝的束魂钉。
此物算是邪物。入体时悄无声息,中者毫无察觉。一旦钉入,三魂便似被铁索贯穿,七魄亦遭镇压。神智却是清醒的,能看、能听、能想,唯独一言一行皆不由己,只能依令行事。
那这两人在宗门内举止有异,旁人只当是性情冷淡,觉察不出破绽也就不稀奇了。
可这物,邪就邪在,一旦入体,就再无转圜余地。
拔,则毙命。
不拔,则困于躯壳,生不如死。
此物炼制极难,需以炼者元神为引,七情为薪,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一根。稍有差池,炼钉者自己先被反噬。
当世能造此物者,一只手数得过来。
谁能想到。
会在飘雪宗两个年轻弟子身上见到。
那拔还是不拔?
云慈神识凝在那束魂钉旁,暂未动。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无波无澜的面孔,皱起了眉头。她倒不是不忍心,也不觉得这两位宗门翘楚甘愿一生做人傀儡。
她犹豫的是,怎么感觉又像踩进了个圈套。
万一她拔了,别过几天说这俩人是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