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不冤枉坏了?
可她神识所感受到的痛苦,真切得教人触动。那是被清醒困住的绝望,是日日被剥夺自我的窒息。
风雪呜咽,似催她快做决断。
算了。
债多不愁。
八衍宗那笔烂账早晚扣她头上,也不差这一桩。
云慈一不作二不休,两指一捻。
便将那钉子生生抽了出来。
束魂钉一离体,便化为虚无。
也是这一刻。
那两张素来冰冷如面具的脸,终于裂开了缝隙。
大颗大颗的眼泪。
从陆遗与宋霜眼眶里滚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云慈见状,松开了对他们的掣肘。
可为人傀儡太久,即便没了禁制,这两人似也忘了如何驱使自己的四肢。他们只任凭泪水无声滑落,任由身体僵在原地。
只有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具白骨。
想张口,想说话。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人身形开始变淡。
先是双脚,再是腰身。
最后是那双写满不甘与悔恨的眼睛。
风一吹。
都没了。
只剩两行泪,落在雪地里,还未结成冰。
云慈垂眸,盯着那两行泪砸出的小小凹坑。
半晌没动。
而后她移步,一脚踏进了屋内。
她觉着,她得去看看那具白骨,该用神识去查一查,探一探那白骨上还有没有留存些记忆。
还有素泠剩下四位亲传,又在何处。
若是幕后之人真将这一脉传承断尽,为了此宗继承了她师父的遗志,她也要为素泠讨个公道。
云慈走向那具白骨的步子,很慢。
她都有一瞬恍惚。若当年无悔城内,她师父也能留下一具白骨,或许,她也会愿意去承那所谓的遗志。
可没有。
哪怕时至今日,为过凡人一遭。
她仍觉着苍生不配。
云慈走到白骨前站定。刚抬手,指尖将将要触上白骨颅顶,手腕却忽得被人一把攥住。
第112章朱砂映雪(八)
都不需侧头去看,她就知晓来人是谁。
无形利刃斩落。
恒莲没躲。
其腕骨应声而断,又在瞬息间弥合。
云慈冷冷瞪着他:“松手。”
恒莲非但没放,反将她从那白骨前拽开。
待退出两步,他才抬手,隔空将那三根藏于骨中的束魂钉摄出,悬于半空之中。
再等开口,声音就显了沉冷,隐有怒意。
“蠢的吗?知道是陷阱还敢这么马虎?你圣女之身,便敢肆无忌惮?你怎知那束魂钉对你无用?”
那三根未曾用过的钉子,就这么悬在眼前。
大剌剌地刺目。
按理说,这玩意儿对她该是没甚效果。
可若当真是特地为她备下的,那就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