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塑魂镜轻轻往她怀里一搁,也没再说甚,便起身离了她远远的,兀自走到另一侧,盘腿修炼起来。
云慈有点木木地瞥了他一眼。
这才将镜子好好收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日。
又是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
恒莲却有点儿练不下去了。
也不是他真定力不足,只是这所谓圣女,诞于天山母树,天生自带香气。一股木质的清苦,混着青草与花香的甜。
清甜,淡雅,持久。
若隐若现。
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他若未曾破身,也无从遐思。
可有过,难免心猿意马。
再修炼下去,怕不是就要走火入魔。
他复又望向那罪魁祸首。
第一百七十日。
恒莲没再往壁上投射那些春宫图。也得亏他记性好,竟开始放了别的。
从阿慈被丢进囚魂山那一日起,一幕幕,一句句。
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
全部铺开。
从她教二狗如何探路,如何用手,如何走,如何穿。到二狗维持着个狼的姿势,蹲在她身旁守夜,死活不肯睡,直等她睡着了,那傻子还跑到山间狂奔,停在崖边,对着月亮长嚎。
再到她给二狗梳毛,做衣裳。她手笨,做得歪歪扭扭,冬日一到,还是得缩在二狗原形的肚皮下取暖。
山洞里铺着干草,小锅咕嘟咕嘟煮着吃食。
她缩在洞口赏雪。
二狗大脑袋则搁在她脑袋上,没事儿蹭一蹭。
两人就吵了起来。
再到二狗第一次说人话,是拽着她的手,让她别走。
山间四年。
服用颜草那夜。阿慈缠着二狗不放,二狗捂着鼻子,生怕鼻血流下来,一遍遍问她:真的可以吗?
可等春宵过尽,阿慈忘得干干净净。
二狗也顾着生气,再也不提。
往后种种。
恒莲就这么放着,一幕接一幕。
铺满四壁。
直至那些年,二狗独自带着她,看过春草萌生,赏过夏花烂漫,走过秋叶凋零,等到冬雪覆山。
年年岁岁,孤寂无边。
他痴傻得学了画,将两人点滴尽描纸上,一张一张,堆了满屋。
以及那一日。
穿魂阵中,巨剑贯体。
二狗人死形消。
音容笑貌,帧帧幕幕,映在壁上,映在心底。
云慈自始至终都没去看。
可她眉心却越拧越紧,都似刀剜。
恒莲以为她终于要忍不住暴跳如雷,他等着他骂,再扑过来撕咬。她惯常如此,动总比静好,总比无视他好。
可她没有。
她周身灵光,竟在他眼皮底下被一缕红侵染。
恒莲心头一跳。
他拂袖将一室过往散去。
可来不及了。
云慈灵光紊乱,脊背僵直,她似要忍,双指迅速点了自己周身大穴,孰料,越堵越淤。
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