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云慈,恒莲颇有心得。
他可不像那头蠢狼,除了摇尾乞怜,便是卖乖讨好。二狗会的,他瞧不上。
他自忖要高明得多。
恒莲没急着开口。
等心头那股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不至于失态时,才故意扯了个怒气消散的浅笑。
他稍稍退开,坐得闲散。如同与好友闲聊似的口气,忽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二狗一个人那几年,是何滋味?”
云慈脸还在烧着,只防备瞧着他。
并不应答。
恒莲也不需她答。
“他天天给你画画,一张一张,堆了满屋。”恒莲姿态冷漠,语气刻薄得和寻常没甚两样:“你可曾想过,他画那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高兴能留住那些日子?还是怕你早晚有一天会想起来,想起你是云慈?你是念着他,他念的却未必是你。你照照镜子,你与那个凡女,有几分相似?为何他从未想过放手?”
“就算让二狗回来又如何?”
“他画了那么多,想留住的又不是你。”
“难道你想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云慈脸憋得更红。
恒莲又问:“你猜,他后不后悔?”
“我告诉你,他不后悔。因他不是为了送你回到高处,只是阿慈活不了,他便随阿慈去了。”
“那个阿慈怎么死的?”
他缓缓说来,一字一字。
“是被你亲手送入的死局。”
恒莲见她怔住,便伸出手:“忘情水呢?”
“拿来,我喝。”
云慈唇色有些苍白。气怒有之,伤心有之,自责有之。虽这里头有冲着自己的,可十有九成,还是落在他头上的。
她明白,恒莲说的那些,许就是真相。
可真相又如何?
她想得很简单。二狗多疼她,再怎样也比眼前这个黑心烂肺的强。就算做不成有情人,做对淡交也不是不行。再说人活着,她也不觉得自己与那个凡女差了多少。
活生生的人杵在这儿。
日子久了,兴许就不同了。
退一步讲,二狗若真死心眼一根筋,那他受伤,总好过她受伤。她日子已经够难捱了,再添一道二狗的情伤,她也不是那么受得住。
总而言之,怎么都好过被这人惦记。
于是,没多犹豫。
她就将那装着忘情水的瓷瓶拿了出来。
最寻常的那种白瓷,无纹无饰,简简单单。
恒莲接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垂了眼眸去看那白瓶。眼神游走,又看看她,没多时,脸上身上,那些刻意摆出的闲散便寸寸崩裂。
心中气怒腾翻,饶是足够隐忍,也遭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三番五次的说出做出他意料之外的言行。
自持被破。
云慈与他相识这么久,还头一遭在他脸上瞧见那么凶的表情。这人装得很,大部分时候都拽得二五八万的。
她懒得理,手还往前又递了递。
恒莲被她这动作惹得那双丹凤眼都跟着皱得扭曲,端方全无,竟一巴掌拍了出去。
小瓶脱手飞出,撞在内壁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云慈扭身就要将瓶子拿回。她也没多的话,只讽他:“喝不起就别喝,发疯算哪门子本事?”
“我发疯?”恒莲也跟着扭身。他是想去瞧瞧清楚,这黑心的,心智莫非也长树上了?怎事事与旁人不同?吐血的是她,那怎苦口婆心诱导一番,还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都劈了:“我喝忘情水,你就这么痛快地给?就这么给我?”
他指着自己的脸,手指头都在抖:“你看着我这张脸,哪里不比那只狼好?你当初不舍得的又巴不得的。”
云慈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怎么就又和皮相搭了关系了?
她脱口而出:“你真浅薄。”
恒莲却越说越气,一把扯过她袖子,逼她看着自己。
云慈被他扯得一个歪身,刚到手的瓶子又脱了手。她手贼快,一巴掌便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