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十年,五十年,百年。
直到他须发皆白,老死之时,都再没能见到。
他想,当年那一眼,大概已把他这一生的运气都用尽了——
【江蹊】
江蹊近日清净得很。
自那灭世劫难后,便再无人来扰他清修。
飘雪宗的雪落了几载,他便煮了几载的茶,看了几载的书,日子过得如他袖口的料子一般,平整,干净,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有人问起,他可识得那两位。
他眼皮都不抬:“不识。”
又有人问,他当年不是同那阿慈与二狗走得颇近?
他语气淡淡,嫌恶满满:“那是两个蠢货。如今蠢货换了名头,依旧是蠢货,与我可半分干系都无。”
问话的人讪讪走了。
江蹊便继续煮他的茶。
他着实想不通,这世间怎就有人这般阴魂不散。不是真人在晃,就是那些不长眼的,总要在他跟前念叨。
圣女如何,魔头如何?
他听了没翻白眼,就算他教养好。
他在飘雪宗日子过得极好。
雪落时赏雪,晴日里晒书,偶有闲了便去外头走走,遇上弟子们请教,心情好了指点一二,心情不好便当没听见。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像那两人在时,尽是鸡飞狗跳。
他想,即便是遇上那两人,才改了他那死于非命的断言。可若真死于非命,定也是那两人克的。
他又想,这两人最好永远都别来叨扰。
最好想都别想起他来。
这般,似犹觉不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都不想同这两人有任何瓜葛。
可恒莲与云慈,却没能让他如愿——
【穗宁,四毛,砚山】
穗宁是后悔过的。
后悔穿魂阵那一遭,她不该对阿慈撒谎,她应如实告知。按着阿慈的性子,实话实说,她说不定也会愿意恢复身份。
可她为什么就骗了呢?
穗宁不止一次捂着脸哭泣。
那时她太难了,蛮州日日有人死去,日日有生灵哀嚎。她却太弱,弱到要靠着喂养四毛,才堪堪护住一方。
那时她也满心怨恨。
若二狗答应出手,她又何须行欺骗之事?
可后来想,那本也不是他之应该。
她怨不得。
毕竟当初阿慈被关戒律崖的那道传音。
她听到了。
可她也犹豫了。
她没有选择告诉砚山,整整隐瞒了将近半月,偏偏就是那半月,一环套一环,终还是套到了她的身上。
错在不救吗?错在犹豫吗?错在不曾坦诚吗?
可坦诚,难道就不伤人么?
穗宁想不明白。